參加人權研習營的感想:回觀60年

文/張立山(人權研習營第二梯次學員)

 

還不懂事的時候,媽媽就已一再的告誡我:「不要亂講話、不要亂講話…」,直到我有點了解整個社會只有一個字「亂」的時候,就有那麼一日,我,當時5歲的小朋友,騎著小小三輪腳踏車上街,在萬華地區某個小街,被一台黑色轎車(長大才了解稱之為長官黑頭座車)撞翻在路旁,司機凶神惡煞般下車,二話不說一個巴掌打過來,狠狠的罵著:「眼睛瞎啦?不知道誰的座車,還敢擋道?」,在居民一片罵聲下揚長而去,留下一臉驚恐捂著臉看著壓爛腳踏車的我,這個景象到今天,已經63歲了,仍然很清晣印在腦海裡;還有一件更恐怖的事,也一直是我揮之不去夢魘,一樣該是享受無憂童年的我,因為二伯遭誣陷為共產黨同路人(為貪圖獎金密報者,是個被家族救了命的外省人),凌晨二點多,巨大敲門聲撞進一堆人,所有值錢物掠奪一空,抓走二伯威脅以財物換命,我家族在台北市某條街近乎一半街的家產及某幾棟樓沒了,家道也衰敗了,二伯的命呢?

第二次踏上綠島,第二次看人權牆,我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來看受難者的名諱?這種對過去的畏,相信不是多數人能了解的事。

經過100年8月26日陳老師銘城翻開那一頁「台灣人權史」,每張圖片讓我無法睜著眼看,也無法將字字句句的血淚聽進去,全程幾乎是閉著眼,因為我想封住過去慘破的歲月,卻逼迫自己面對幼年聽到夜裡殺人的槍響破空聲,這一頁「台灣人權史」是血淚奔流交錯,射向今日的我。「台灣人權」幾經周折才有當前的自由、民主…及人權?回溯228荼毒臺灣人的生命財產,竟是人性的貪婪下賠進無辜的死、難?這樣的是非黑白的歲月,換成藝術的角度呈現到我的眼前,孰苦?孰難?

講師陳銘城談台灣人權簡史。(劉念慈 攝影)

 

1945年3月23日美軍對日本沖繩的轟炸,到1972年5月15日美軍統治下的沖繩,人們開始反思和平的重要,相繼成立了日本姬百合和平祈念資料館、日本沖繩和平祈念資料館、日本立命館大學國際和平博物館…

今天(2011年8月26日)三個館館長親自帶團共同參與「火燒島60年、人權園區10年活動」,並分別發表參觀綠洲山莊、新生訓導處的感想,當對照自身情境時,幾個十年都過去了,仍數度哽咽、眼泛淚光訴說過往,更加深內心對和平的展望。在等待翻譯的空檔,我翻閱「國際交流座談與觀眾溝通」時,這一句躍入眼裡:「我希望走在陽光下而沒有恐懼」,讓我深受感動,的確,溫暖陽光下不該有恐懼浸淫人的心靈。

日本沖繩縣和平祈念資料館館長吳屋禮子(右)。(劉念慈 攝影)

 

日本立命館大學國際和平博物館長高杉巴彥(右)。 (劉念慈 攝影)

 

韓國518紀念基金會的金理事長準泰,是個詩人,當其描繪「光州事件」時,除了其內心仍留著當時的悸動、憤怒外,也帶領著我們共同看到那時的場景,當說到整個光州有80萬人,就有半數的人走上街頭,不畏強權走在槍炮前,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學生、公務人員、工人全都走上街頭,不懼死亡,給了我們多大的震撼!韓國是這樣一個崇尚人倫、道德的民族,為了爭取民主,經歷10多年,3任的總統,也終於訂出保障人權的基本法規。

韓國518紀念基金會金準泰理事長(右)(劉念慈 攝影)

 

從這四位國際友人的分享,他們共通的點,都不斷的告知我們,戰爭的傷害性、滅絕人性的恐怖性及死亡是不可逃脫的必然性,告訴我們這些需要全世界來共同努力的事,他們一再呼籲為世界和平努力,尤其參觀過台灣過去228史資走過的痕跡,更加深他們一致終一生,誓言為和平努力,我們難道能獨外安享目前的每一日嗎?

是的,若沒有美麗島事件發生前後一系列的抗爭,沒有先輩們流血汗努力爭自由的結果,大約島內的語言只餘所謂的國語,其他的語言噤聲,而且人們從頭到腳都沒有自由;記得小時候男生是光頭、女生留馬桶蓋、裙子不可短過膝、不可著喇叭褲、唱的歌之歌詞也受禁…,不一而足的限制;猶有過者,適逢蔣中正生日,一個老阿伯用台語問:「今仔日拜幾(鬼)?」就當場一槍斃命,這樣的恐怖及不自由,多到不勝枚舉;反觀今日言論自由到連總統都能罵,這一切都得感謝前輩們,沒有他們的努力就沒有今日的人權、自由、民主…。當時的先輩們也如同當時的韓國光州一樣,人民被冠上暴徒、恐怖份子,後來光州之人清白得以雪清,前輩們的清白不知是否得以清白?也或許都不重要了,因為人們早就忘了自由的前身,是血及淚的交織下的產出。

中颱「南瑪都」從上課前就一路依著它的腳步,追趕著我們的課程,只有重點式的解說,讓我們這一群人少了互動及與外賓座談等。獨一例外就是受難倖存者「陳新吉」,沒有時間限制下,讓我們共同見證了當時苦難,看他說得好像很輕鬆,其實已經將當時所有人在生死存亡中,林林總總的感官交叉傳導給了我們,讓我重新審視自身的經歷,真的如九牛一毛,我走出來了,很感謝這樣的活動,讓我不再被無形的恐懼侷限,終於能正向面對過去,當陳先生說:「我被關怕了…」,我心裡面頓時也空白起來,我似乎也漏活了未被關的日子,而且228紀錄片,很快的在我眼前放映,受難者關在碉堡時,海潮的進退,就在我眼前進退,那是一段什麼樣的歲月?陳先生就算是出獄,這出獄後25年的時間,他時時因為警察不斷訪查下,不時換工作,他仍是關在整個台灣島的大型監獄裡,不是嗎?他這樣的25年歲月中,又是一段什麼樣的煎熬?

左起:台東縣綠島鄉文化生態協會林登榮老師、台灣人權文史工作者陳銘城。(劉念慈 攝影)

 

從綠島人的眼睛看228,還真令人想不到,228關押的台灣菁英們,帶給綠島居民在教育、文化、手工藝…上,有著很好的正面價值,二種截然不同的觀感,一直是我想像不到處,這是我的偏像,就好像我內心天秤老是歪一邊,今天林老師在我內心天秤的另一端放了秤錘,給拉正許多,我悲情的內心,雖然還是需要時間來把2011綠島.和平.對話部落格(https://2011greenisland.wordpress.com/)內的資料,與這二天的見聞作一個融合,來調平心靈傷痛。

林老師對綠島的愛,全散入在他深情的聲音中,他一步一步讓我們認識了綠島的生態,配合著圖說及表情,牽著心靈深處的那根線,跟著音波起伏美麗了起來,我們像似進入桃花源,將綠島豐富多樣性南島系的動植物、海洋生態,盡入眼簾,正聽得來勁兒,一下子就被中颱「南瑪都」帶回現實,車來船要開,就像是女高音正將美聲飆至高點近完美處,嘎然而止,非常非常的遺憾,真的,讓我當下就決定,綠島「我還要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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