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未來」思之悟之古今二樣情

─參加人權研習營心得

文/劉念慈(人權研習營第二梯次學員)

想像得到關在裡面的感覺嗎?(劉念慈 攝影)

 

當大家帶著參訪的心,好奇看著監禁受難者的住房,並予攝入相機之同時,我自找麻煩的想像:

在那時空更迭前,我是無辜被陷害,家產沒了,家中年邁的父母遭逢此大難,如今不知身體健康如何?從不知苦難的妻小又如何?內心思念的煎熬,像硝酸腐蝕著,酸辣痛苦難以形容,肉身禁錮在擁擠不堪、濕臭的空間,外在監看我的不是這些好奇的目光,是那從地獄來的冷峻邪惡眼神,牢外太陽一樣是炙熱,風仍夾雜著海的味道,更滲混著沈重陰濕的霉臭味,陽光的熱與海及霉臭混雜的味,不停擾亂我不安的靈魂,耳際更不時颷入細線般的哀號聲,將我的腸與腸縫成一團;這一切絕不是任何言詞可表達。想著想著,背脊一陣寒意直入腦門,嚇得我趕緊步出那曾經如鬼域般的空間,走到太陽底下,深吸一口熱氣,讓陽光的暖意趕走心裡的恐懼及寒氣。

想像得到關在裡面的感覺嗎?(劉念慈 攝影)

 

對!!!同樣的小窗不同的時代背景,古今天堂與地獄的分際,是這麼樣的鮮明,被害與加害者在時光更迭後,如何去理清不對等關係?加害者又怎能獨外天網之外?自古不是有這麼一句古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天我觀後的感覺,不就已漏了嗎?

開始注意「台灣意識」、「台灣精神」、「台灣人權」時,我已經是30多歲,我的時代「228、白色恐怖」對絕大多數的外省人來說(1948~1975年),就像今天的年輕人一樣,沒有親身經歷過,不了解所以總有那麼一點不痛不癢;當二蔣過逝,我還帶著崇敬的心攜二個孩子,排隊數小時,去景仰他們的遺體,這個多年前這樣的我讓我覺得很慚愧,了解越多「228」、「白色恐怖」事件,越讓我覺得自己雙手似乎也沾滿那個極其悲慘,無辜事件失去生命者的鮮血,所以無形中對原住民、日本撤離前的新住民,我都像帶著贖罪的心面對他們,畢竟像我這類、這種遷住進這塊土地的人,當初是如何的迫害他們?我們不該自罪嗎?我們應該慚愧吧?我們更應該還他們一個公正的審判,還他們一個千古不變的「正義」真理不是嗎?退一萬步思索自身在這一塊土地,從出生到如今,離回天報到的日子也或許只餘活至目前的三分之一吧?這是一塊幾乎日夜都與它一起的土地,故爾我愛斯土其山水其林木及一切的一切,再經過本次洗禮,更常自問:我能為它做什麼?

1977年以後的中壢事件到美麗島事件,當時直覺這些人怎麼可以「破壞治安、燒毀公務、打人」,「怎麼可以陷國家於動盪不安中」。再加上以前的我好像有自閉症,從未感覺生為一個人,會有任何一點的不自由(我太乖?太笨?還是被管得很習慣?)但當政府對人民的限制,逐漸放寬到1987年7月15日解嚴後,這才發覺十一點多可以待在像MTV那樣的娛樂場所,不再有警察以很不客氣的態度要檢查身分證,才逐漸意識做為一個人的尊嚴及享受到自由是何等的可貴。對,還有阿扁執政後,公務單位的嘴臉不再像上位者的表現,辦理各種證照,也不再被刁難更沒有擺著晚娘臉讓人氣結,讓人民發薪水給他們之下,還要倒過來讓人民自找罪受。

綠島人權文化園區十週年企劃展。圖為園區大事紀及時空背景展示。(曹欽榮 攝影)

 

鄭南榕的自焚,我才想到唸小學時,老師是台灣人,但講台語要被罰一元,超過幾次要到後面罰站(我常被罰)、頭髮不可長過耳、裙子不可短過膝、不可辦舞會……不一而止的規定;那個時代走到那兒,收音機播放的都是:「反攻反攻,反攻大陸去….」、「我的家在大陸上,高山高啊流水長…」、「我現在要出征、我現在要出征…」,全部是政戰歌曲,而且天天聽覺得很討厭也很煩,想聽不一樣的音樂都不可能,而且慣常講的台語(很奇怪吧?身為外省第二代的只有在家講國語),這些台語的歌呢?少到可以,一天聽到一、二首就算非常不得了(所以我超會唱的曲目:白牡丹、雨夜花、三線路…),何況客語或原住民語的歌,我可是從未聽到,小時所住的地方和現在住的地方是同一個所在「台東」(中間有33年離開此地),原住民佔絕大多數,第一次接觸原住民、第一次聽到原住民的歌謠,是上初一前。記得有位原住民婆婆,臉塗得黑黑(後來才了解已婚婦女要紋面),穿著原住民的衣服(到阿扁重視原住民教育時才了解是魯凱族的傳統裝扮),手托著盤子裝著米在家門口換香煙(以物易物),第一次看到可嚇到我了。

身為外省第二代的我,真的感覺很可悲,因為我是一個凡事講公平、正義的人,但看了228紀念公園所搜集的228史資、看完228、白色恐怖的影片、參與了這樣的活動、聽完陳銘城老師簡略介紹台灣人歷經228前後的遭遇,我深感當初加害者,是可恥邪惡的魔鬼;受難者陳新吉先生,將親身的經歷,用輕快的聲調去話說當年,但他內心深深的恐懼,從其聲波中,一波波的刺入我們的靈魂深處,令人聽得雞皮疙瘩直豎,我本就是一個愛隨著訴說者的情境走的人,當隨著陳先生的聲音,走到他說:「看到XX在牢房用…自殺…,我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睡覺,嘴裡念念有詞….」、「我關怕了…」、…….唉!字字血淚哪,心裡眼裡滿滿的淚水。過去伴隨我長大的各種感覺,完全被顛覆,真的「身為外省第二代的我,真的感覺很可悲。」

研習課程之一,觀看白色恐怖受難者及家屬的見證影片。(台灣游藝 提供)

 

探索這個可悲時代的真相及殘暴歷史證據,我覺得全台灣的住民都應該參與及了解這樣的歷史,尤其是外省人更應該明白,我絕不是撕裂台灣內部群聚的感情,而是認為更應該讓他們「認知」這樣的歷史,明白錯誤的過去之點點滴滴,而且主辦單位在辦理這樣的活動、「2011綠島.和平.對話」部落格裡搜集多方資料(https://2011greenisland.wordpress.com/),僅對歷史做一個完整的交待,沒有搧情、沒有鼓動、沒有撕裂族群和諧,不過是用很真誠、很合理的面對過去,坦白的讓大家認識時間走過所留下的印記,是一個值得鼓勵及推廣及尋求和平的作為。

回頭看我所稱的「外省人」,我並無分裂感情之意,我是外省第二代,我夠格如此稱「外省人」,因為這是我從小被稱呼到老的名詞。再說除了長濱文化外(http://blog.udn.com/HIPPOCRATES/1604561)可能有超過15000~50000年的歷史住民外,大家都是新住民,只緣於早來晚到罷了。我要這麼呼籲,希望人人珍惜得來不易的人權、民主、自由及平等,共同為和平盡一份心力,推而廣之的去促進世界和平,達到所謂的世界大同,這雖說是理想,要達到這個目的,據說除非有外星人入侵,否則永遠不可能讓地球人合作;但個人總認為一個人去感動一個人,三人成众,最後眾志成就世界大同,夢想終會達到;放眼觀世界各地都有如本次參與活動的外國人權團體及組織,像是:「日本姬百合和平祈念資料館、日本沖繩和平祈念資料館、日本立命館大學國際和平博物館」,如果每個國家都有這樣團體及組織,則全世界有150個國家,就有150個人權團體及組織,何況光日本就有三個人權團體及組織來參與我們的活動,所以相信這一天終會到來。

本次主辦單位所準備的資料、參訪之行程安排、與國外人權組織互動,本就豐富緊湊,但中颱「南瑪都」也橫著攪進來,真不是時候軋進來,使得整個計畫亂了套,心裡填實的感覺不如預期,真希望能再有機會,有機會親近如陳銘城老師般,了解台灣近代演繹史之人,尤其是228、白色恐怖的文史工作者,來帶領我們去認知大家的過去。

沖繩縣和平祈念資料館館長吳屋禮子(右)說明來台前雖然已先閱讀園區資料,實際參觀時仍感到相當震憾。(曹欽榮 攝影)

 

本次參與之外國人權組織,主辦單位帶領他們參觀「綠州山莊」、「新生訓導處」,每一位館長行前都特別研究過主辦單位凖備的資料,但仍讓他們深感台灣過往歲月的恐怖,他們也與學員們分享觀後心得、且簡單介紹個別館成立因素、闡明各館最終目的、更希望台灣民眾能至各館共享所收集之資料;我綜合及分析各館館長之言論,一致性肇因於戰爭帶來後果,也說明死傷、財損、經濟蕭條及製造出多少社會及家庭悲劇?尤其今時戰爭,一旦不幸發生,不再是死傷千人事件那麼簡單,因為各國相繼研究的氫彈、核彈、細菌及病毒彈,一旦開炸,地球有耐受力嗎?人類的存活率呢?萬物毀損狀況是人類可控的嗎?所以他們懇切呼籲:和平、自由、拒絕戰爭…,並為此使命奉獻各自未盡的人生。

我想這個使命不該只是他們的,應該是人類基本奉行之準則,因為生命無法重來不是嗎?「518紀念基金會」金準泰理事長,是個詩人,所以在講解過程中,不論是語調、表情、動作,均牽動聽者內心曲線與之上下波動,他用紙張畫上原來高句麗的國土,因為美軍及蘇聯二國冷戰的發生,「刷」的一聲,那一張紙頓時被他撕成了二半,我心中的震撼也久久不下,好像被紙刀劃上一道血口又互不流動,感覺好殘忍;一樣的是高句麗的子民,冷戰後成為二國,原先在各自專制體制下的發展,「人」在軍政體制,活的沒尊嚴、不自由、不民主;但講到「光州事件」時,因為光州人民的「勇敢」、「視死如歸」精神,再一次震撼了我,何謂「勇哉!人民」,何謂「團結」就是力量!

518紀念基金會金準泰理事長用紙張畫上原來高句麗的國土,因受美國和蘇聯的冷戰,「刷」的一聲,那一張紙頓時被他撕成了二半:「南韓」、「北韓」。(台灣游藝 提供)

 

本處約簡介紹「光州事件」:

1980年5月間,時任韓國中央情報局局長「全斗煥」,因大學生不斷要求「解除非常戒嚴」、「保障言論自由」及「全斗煥下台」等,情況危急嚴重,故透過政府緊急國務會議,於17日宣佈「擴大戒嚴」,當這樣的戒嚴令傳至「光州」,大學生於18日齊聚「全南大學」展開示威抗議,最後擴大到光州居民半數(居民總數80多萬人)以上,不畏強權、不思個人安危、少如小學生,為了民主自由站出來,行動不便及老人一樣能走進兵強力壯的槍炮陣營前,雖說獨裁政府於5月27日展開強勢攻擊,僅僅1小時10分鐘結束十天的抗爭。

韓國在「光州」百姓精神感召下,歷經3任總統及十多年的努力爭取,最終得到政府、國會制定「保障人權的基本法規」,有這樣的鋼鐵精神,不屈不擾的努力,達到最終的結果,所以崇尚自由民主精神,應以此為最。這樣的精神告訴我們什麼?水能覆舟亦能載舟,古今中外為政者,懂得尊民愛民者,國家自能長治久安,這是普世的道理。再回觀南北韓這二個國家,有很鮮明確切的對比,也告知全世界,冷戰後之北韓至今仍為集權人治之國家,經濟困頓、兵強係以人民為盾、武裝器械落後….;而南韓因為是民主、人權、言論自由之國家,所以國富民強,尤以經濟名列亞洲四小龍之一。

前後各有如人坐在大地上之岩石,像替受難者遙看永遠回不去的家鄉。((劉念慈 攝影)

 

左為男、右為女,沈默遙看大海,在說什麼?(劉念慈 攝影)

 

經過前一天的課程後,看到蹲座在海岸邊的岩石,怎麼看都好像沈默的大地,似乎看盡天下事,也似乎是大地為白色恐怖時期回不去的受難者,遙看著家鄉,呼喚著親人….悲嘆耶。

本次課程唯一的輕鬆,是「台東縣綠島鄉文化生態協會」理事長:林登榮的課程,他準備了很豐富的簡報,從綠島舊原始住民的照片>植物>動物>海洋生物……用很深情的愛,緩緩的訴說綠島的背景,「白色恐怖」時期,當地人感受到的除了受難者的苦以外,綠島住民竟也受益良多,相信對這個時期印象深刻的我們,一下要反轉這樣的觀點,有點困難是吧?因為我就是其中一個,當還沈浸在哀傷情境的我,一下子看到綠島人因為受難者帶給他們人生正面的價值,不論經濟面、人文面、藝文面、教育面、醫療…等各個層面,完全都是正向的,讓綠島人發展出島內特有的文化,當然免不了時代變遷下,不論經濟、文化、旅遊等衝激下,有了一些嚴重的轉變,更讓理事長有很重的危機意識,因為生態無形中的浩劫是他的最怕,相信也是大家的最怕,因為面對各種動植物的外來種,專家也一樣怕原生種未來恐怕會消失,或經由一再的混交雜替,不再有原生種,對這樣的本來,也應該束手無策吧?

以下的二張圖,對深受漢文化影響的我們,是很珍貴的植物對吧?尤其是圖2的靈芝,又厚又大,因為雨水長期淋成如此顏色(無效了),如果在台灣本土,早就被砍回去賣或當成補品吃入肚子了,對吧?

老樹的靈芝(劉念慈 攝影)

這二張照片,是受難者的作品:

受難者彩繪的蛋 殼畫。(劉念慈 攝影)

 

受難者的貝殼畫作(劉念慈 攝影)

陳老師說被關押者,有非常多台灣的精英,有醫生、律師、教師、藝術家、作家…,我只PO這二張照片,做說明。還有很多作品,希望讀者進入前面附的部落格網址,請點進去看看過去的受難者,在監受難時期及出獄後的作品,真的很有特色,值得推廣;因為這些給人是正面的價值,當時存活在那麼艱難的日子下,仍能把心中所思所想透過各種筆,表達出內心的美及文化,就算時時面對死亡,仍然能有曠世作品供後人瞻仰,若能將之廣為宣導,我相信自殺的情形會減少很多,各種想犯罪的人,了解當下的他們,思之悟之犯案率也會因之降低,這也是我樂觀的一面,一句話:「沒有過不去的難關」與讀者共勉之。最後以這一段話做為終結,取自於以色列導演伊藤福克斯所拍的電影,名稱「泡泡公寓四人行」,其影片結尾:

這些人應該領悟到這些戰爭有多愚蠢

不,他們永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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