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及分享歷史記憶

-談《流麻溝十五號:綠島女生分隊及其他》


地點:誠品台大店
時間:2013年1月11日20:00-22:00 

備註;這份講稿的觀點在當天與現場觀眾分享之後,整理成文字(刪除和增補),希望有助於讀者更加了解這本口述書的背景和當下對話。當天,張常美、黃秋爽、胡子丹、蔡焜霖四位白色恐怖受難前輩出席,她/他們分別說了一些感言,感謝她/他們和許多識與不識的朋友參加座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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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曹欽榮


  各位朋友:大家晚安!我用這樣的題目:書寫及分享歷史憶-談《流麻溝十五號》,和大家分享。新舊曆年之間,敬祝各位平安、喜樂!為什麼要說平安、喜樂?請問讀過這本書的請舉手?還在學校就學的請舉手?原來出版社周主編,希望談「白色的綠島青春:兼談近二十年台灣口述歷史」,談「白色的綠島青春」、談過去20年台灣的口述,題目很大、具有學術價值,值得談,可以寫成碩/博士論文。原諒我!以後有機會再談吧。來座談,我更多的期待是希望您們看了這本書、聽完這場座談、發表您的看法,今晚您回家的路上,真實地感受到平安和喜樂。您為什麼來聽新書座談?題目其實也切入了「白色恐怖的綠島青春:台灣口述歷史」的某些切面。能給您什麼樣的收穫?平安、喜樂嗎!我相信:應該是當下可以得到的,只要我們仔細閱讀書中主角她們的人生,做為讀者,同理心的想像下,我們不禁會問她們的人生,是否得到平安喜樂?而我們得到了嗎?

  我是曹欽榮,台灣游藝設計公司的負責人,從2008年末我參與鄭南榕基金會董事,2011年初被指派兼任執行長,6月我通過博物館研究所碩士論文之後,積極投入鄭南榕紀念館的相關工作,未來的紀念館和我到底能為台灣社會做什麼?長期以來,有很多前輩、社會大眾的支持和期待,讓我們深深地反思,2012年台灣解嚴25年將屆,紀念館能做些什麼基礎工作,更深刻地紀念鄭南榕?因此去年紀念館一年所做的事,都是在這樣的思考下的小小成果,請大家上網分享這些紀錄,幫我們傳播訊息,您會得到更多的喜樂!

  我們來回想:1986年519龍山寺「綠色行動」反對戒嚴運動,不久前民進黨主席蘇貞昌為了辦1/13馬上要上場的人民「火大」活動,還特地到龍山寺說話,提到過去519運動。今天看來那場運動真的是人民開始火大、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突破戒嚴缺口。2012年解嚴25年了,我們不是為了紀念解嚴,而是為了要在這個時間點不斷記得為什麼戒嚴、解嚴?而且戒嚴超過38年那麼久?對照鄭南榕所作所為,今天還要繼續反媒體壟斷,這是我們的集體羞恥嗎?還來得及補救、導正?新一波的學生運動,我們如何從過去經驗裡去借鏡?2012年紀念館第一次舉辦228、407、519社會運動攝影特展,就是為了突顯解嚴25年了,我們如何看待鄭南榕的事蹟和台灣民主化的關係。紀念館並且分別於5月贊助繪本書《希望小提琴》、7月策劃出版《青島東路三號》、12月策劃出版《流麻溝十五號》,這幾本書都和戒嚴時期、白色恐怖、火燒島/綠島有關,了解白色恐怖的受害者人生,她們都和鄭南榕的父母親同一世代,我們更深深感懷鄭南榕,和許多人突破戒嚴、平反228的行動難度。

20130111_03▲《流麻溝十五號》主角之一黃秋爽女士(左)在座談會中發感言。(右坐者)是書中另一位主角張常美女士。(曹欽榮 攝影)


  接下來,我和大家分享三點環繞今天主題的看法:

  第一點:大家一起來紀錄「不遠的過去」(recent past)的口述,這些故
      事就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沒有主動去察覺;

  第二點:她/他們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故事,這是關於生命故事轉換成集體記
      憶的看法;

  第三點:我們如何主動選擇歷史記憶,土地上自然生長出來的情感,需要
      我們去主動、積極記在心裡。

  我期待能為許多人集體努力下完成的這本書,傳達一點我的看法:「不遠的過去」並沒有真正過去,它一直存在於我們身邊和週遭,和我們共同生活。

第一點、大家一起來紀錄!


  首先,談談我為什麼有機會參與這樣的記錄。我們常常以為許多歷史的工作就由歷史家來做,確實沒錯!但是爭取民主的時代,那些「不遠的過去」卻需要大家一起來紀錄,為什麼?就像突破戒嚴、平反228,除了帶頭推動者,大家一起上街頭,展現人民的力量,我們不只要一起來行動,更要集體紀錄,把這些生命紀錄變成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這是我今天分享的第一項重點

  將近二十年來,因緣際會,我分別參與台北228紀念館、陳文成紀念室、鄭南榕紀念館、慈林民主運動館、綠島人權園區規劃設計,如今看來,我覺得很喜樂能長期參與這些別人不一定有機會參與的事。我的設計工作本業之外,為什麼需要做那麼多的口述採訪,不能不從規劃設計實務工作經驗中的發現來談,簡單說:沒有深入實質的內容,不可能做出貼切的規劃或設計,而深入當事人的歷史記憶的內容,就要有長時間的各種準備。舉我熟悉的例子來說,喜愛閱讀的人經常會在書店看到很多建築視覺的書,但是很難進入建築精神的層面,原因很多,一本書不可能同時容納物質性的視覺驚奇和精神性的心靈饗宴,還需要您親臨現場體驗空間、歷史感,這一點在規劃綠島人員園區時更確信,而規劃鄭南榕紀念館現場遺址更是如此。我認為今天專業分工之下,我們被分工誤導了很多應該去做、值得去做的事,包括大家一起來紀錄這件事,人類口傳歷史時代不就是如此嗎!規劃者為了深入內容,去聆聽、採訪當事人第一手田野記錄,太重要了。

  今天要談《流麻溝十五號》,書中主角不就是各有專業嗎,不只如此,她們專心於人生的奮鬥,同樣需要我們去聆聽,去走過她們曾經經歷的現場,如綠島到鄭南榕紀念館。因此長期以來我一直有個心願,為她們(女性的她)記錄和大家分享,這種心情就像我懷念我的母親和岳母一樣。書中最早採訪的紀錄已經10多年前了,最晚採訪也已經6年前,她們都還健在,能為她們出書,我真的很喜樂!我認為不止書中主角6人,這本書因為有許多男性、女性受難者從中幫忙,它也算是受難者在重建歷史記憶的集體成果吧!雖然我在書中的前言及採訪記已經交代了一些來龍去脈,現在談談這本書為什麼帶給我們平安和喜樂。

  書出版後我曾經分別遇到、接到四位女性讀者的mail和電話鼓勵,談到她們閱讀不同主角對象的心得,一位是凱校的張富美校長,她曾經是最早的海外228研究者之一。我唸其中另一則成大學妹的回響,她這樣寫:「Dear學長:那我就先來說說很好看的原因吧!…是因為這是從女性的角度去訴說一個自己曾經經歷的歷史事件。沒有激情吶喊不公不義的言詞,沒有強烈歷史批判的文字,只有淡淡的人生回溯及深刻的回憶;娓娓道來的是歷史事件所影響的個人人生,傳述著的是女性在這樣的歷史事件中,在事件中的定位與柔韌強健的生命力,而其後來人生的堅毅與前進的動力,更是讓人動容。…或許,有人會說,若是沒有這樣的歷史事件,是否這些花樣年華的女主角,將有其燦爛的人生?然而,歷史已然如此,這些可佩的女主角,更活出發光的生命,更是了不起!  69封家書,更是如此!一次次、一遍遍的家常事物與對家人的想念,平平淡淡的,甚至有點瑣碎,但是仔細體會,傳達的是一種接受現況的無奈、懷抱回家的想望、思親想家的期盼,以及身陷囹圄仍努力為家中成員掛念盡心的心情,這就是女性!口述歷史不容易,因為即便是同一事件的當事人,也是會有一些不同的記憶存在,就有賴資料的比對與查證了。先就說到這啦!」您認為呢?

  我也很感謝書林出版公司女主編周小姐的意見,出書前我擔心書太厚,誰來讀?誰來買?我說:被槍決的施水環獄中家書是否全部放入,由主編斟酌,周主編看了以後,希望獄中家書能全部放入書中,不只這樣,她還選入不少施水環的一些獄中筆記和獄中裁縫衣板等(頁497-511、513),我想有道理,家書一直提到她在獄中做衣服、想幫媽媽和姊姊做衣服。為了讓讀者更深入,一校時根據主編選入的筆記,我認為第506頁必須翻譯,特地再拜託蔡焜霖前輩翻譯,蔡前輩因此一邊翻譯日文、一邊傷心流淚,為什麼?就這麼一頁,傳達了動人的訊息!

  最今日劇〈糸子的洋裝店〉很好看,已經演到阿嬤服裝設計師過88歲米壽,現代人的看法:老人應該安享晚年,糸子阿嬤說:要是不做事,我就感到全身這裡那裡痛。我的看法是它具有動人故事和時代背景的想像力,女性、衣裝、衣板串成戰前至今的日本時代劇。我們台灣的創作者說不定從《流麻溝十五號》可以創作更多比〈糸子的洋裝店〉更好看的台灣連續劇,這個可能性有多高?就看大家的專心、細心和持續努力!起碼我是從好看的劇是平凡人有豐富又衝突的人生故事,以這樣來理解受訪者的多種心情時,所進行的採訪就不會是工作,而是不斷地學習前人的寶貴經驗。書中主角的人生你也可以平淡無奇地看作:噢!有這樣的冤屈故事,但是慢慢閱讀、回想你看過好看的偶像劇,說穿了她們的故事劇本,說不定沒有書中主角的人生更感動人,因為她們現在(今天來了兩位:張常美、黃秋爽)就與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地方、連接起來的時代,我們更容易去感受阿嬤們的悲和喜。她們真的需要我們一起來紀錄!

20130111_19▲受難者蔡焜霖先生(手持麥克風)協助翻譯部份施水環日文筆記,在座談會分享心得。左前是凱達格蘭學校校長張富美女士。(曹欽榮 攝影)

第二點、她/他們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故事


  簡單說,好好了解、紀錄無數阿公、阿嬤的人生,平凡中就會找到無數真實又不平凡的生命故事,令人一輩子也忘不了。如果用比較學術的說法,今天的題目「書寫歷史記憶」,脫離不了口述紀錄與歷史意識的關係,書寫歷史記憶、歷史意識,很抽象思考吧!談這本書應該有關切的核心議題,其中之一就是歷史和記憶、歷史意識三個詞和實質內容,如果我們一起記錄,對我們今天的台灣社會,是否有用呢?能夠打開我們對待自己的歷史和記憶,建立自己的歷史意識嗎?工作中發生很多個例,我確信是有用的。我換另外一個更直接明瞭與今天主題相關的名稱,「她/他們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故事」,有一點文學、劇本創作的想像空間,這是我今天分享的第二個重點:她/他們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故事」。

  我去年12月上旬代表鄭南榕基金會去德國交流參訪,半夜在飛機上看了「男朋友!女朋友!」電影,卻睡不著,想到上個世紀70到90年代的台灣時空背景,我這個年紀剛出來做事。我想到去年2012年解嚴25年和鄭南榕的事蹟,這雖然不是今天的主題,但是我提供一個參考線索:如果您看過這部電影和一些影評,去鄭南榕紀念館參觀還沒卸展的「叛逆,自由」攝影展,您會發現你也可以寫出更深刻的影評,說不定更好的一部電影創作就因此而誕生。但是,先決條件和基本功夫,是我們是否認真紀錄和記得前人的生命故事,發現了深刻的人性掙扎和無可奈何中、掙脫困境、甚至直面死亡(如鄭南榕、如許多1950年代被槍決者臨刑前照片面帶笑容)的身邊故事。

  我不是說:這本書已經非常認真紀錄,我甚至認為還有很多不足;但是,書不只經過三校,編輯前反反覆覆整理口述訪問稿,我聽到、讀到主角的內心世界,這或許是蔡焜霖前輩翻譯時落淚的心情吧!我也想如何讓讀者喜歡閱讀她們的故事,然後成為讀者們、我們大家的故事。這本書在網路書店排行節節升高,博客來文史科普排名從12/27日排名88,1/10日排名28;這本書已經二刷了。我認為能為阿嬤們和讀者們架起歷史記憶故事傳達的橋樑,我很高興,也覺得還要更多想像力和踏實功夫整理更多故事,來和大家分享。我和您們在這裡,試著了解阿嬤們的故事,轉成我們可用、不會忘記、流傳久遠的故事。因為我從事紀念館規劃,就會想到紀念館想的、說的、做的,長遠來看,就是不斷深入被我們紀念的對象,說她/他們的故事,並且運用各種方法、媒介,將這些故事傳達出去,時間久了,成為我們共同的故事。出版口述紀錄是其中基本工作之一。

  不然,我們對228、白色恐怖的理解,將僅止於注重大歷史說法,背景、發生原因、影響,這些當然重要,但是需要對人的同理心和了解、體會;這樣的話,每年的228、白色恐怖紀念儀式,我們就不會僅止於看到形式化的儀式和聽到政治人物的「無感」講話,而讓我們自己對這段歷史有更深刻的想法。這次去德國有個參考例子:柏林市中心國會大廈、布蘭登堡附近、美國大使館旁,有一座全球出名的紀念碑地景,2005年開放,它叫作:謀殺歐洲猶太人紀念碑(The Memorial to the Murdered Jews of Europe),它有一個地下展示室,展示設計很棒,初初看很簡單,但是真不簡單,展覽內容很豐富又具體,需要時間累積,展覽要告訴您:二次大戰猶太大屠殺六百萬人受害者的個別生命的真實故事。我用紀念博物館的空間例子來談書,有一些方便性和共通的道理。

  博物館學者說「分享、傳遞故事」這樣的任務、程序和方法叫作「觀眾溝通」,以前通用的博物館術語叫做「教育推廣」,觀眾溝通、教育推廣也好,最重要的:雙向溝通橋樑在博物館裡就是導覽志工,而對這樣的口述書而言,就是讀者如何閱讀後分享故事心情和想法,讀者何等重要,也就是妳/你們大家所扮演的分享角色!我們這個座談會,不就是因為書需要雙向溝通、分享而來的嗎!台灣現在有很多讀書會,以前參加「讀書會」會被捉、判刑,送到火燒島,我們現在的讀書會如何來分享「參加讀書會會被送到綠島」這樣的故事呢?並不容易吧,會充滿各種挑戰,其中因素之一,我們認為討論這種書很「政治」,今天無法在這裡分析、論辨「很政治」是什麼意思?充滿多少成見?我提供另一個參考問法,請大家想想:「每一個人都希望活得更平安、喜樂,不管政治,而政治卻天天管到我,我該怎麼辦?」書中的主角不就是具體的例子嗎!林義雄家林宅血案、陳文成、鄭南榕不就具體的例子嗎!她們的故事成為我們的故事,我們真的才能「透過閱讀,開啟與世界溝通的窗口」(這是誠品書店的網路廣告用詞)。至少我們要開啟自己週遭溝通的窗口吧!

20130111_14▲受難者胡子丹先生(右)參加新書座談,並發表感言。(曹欽榮 攝影)

第三點、我們如何主動選擇什麼樣的歷史記憶


  社會科學學者的說法,我們的共同故事就是所謂的「集體記憶」[1],我們好像都懂集體記憶是什麼意思吧!?當然學者也研究個體或個別記憶,今天分享的第三個重點是:我們如何主動選擇什麼樣的歷史記憶,而且時間久了,成為我們大家共同的記憶,它就是未來或很久以後的社會共同的歷史意識、集體記憶。書出版後採訪過書中主角之一張常美的記者,最近報導說:現在的台灣「歷史正熱 書市走進時光隧道」,整體來看,在書市的市場機制之下,這種現象反映了什麼?對讀者妳/你們有什麼好處?這種現象又跟集體記憶、歷史意識有什麼關係?這裡只談第3個問題,我認為接近「不遠的過去」的歷史記憶和集體記憶、歷史意識有很密切的關係,像《青島東路三號》《流麻溝十五號》、書林2010年出版的《無奈的山頂人》(還有更多近10多年來當事人的回憶錄),分別是當事人的第一手記憶、和紀錄,兩本書內容都經過當事人確認,它們可以說是個體或個別的記憶,到今天逐漸轉化成集體記憶的紀錄,而《希望小提琴》繪本書透過創作者的轉寫和繪畫創作,它也在為拘禁火燒島15年的製琴者陳孟和前輩,傳達個別記憶轉成小朋友、大朋友的記憶而寫的吧,這是鄭南榕紀念館會贊助這本書出版的原因。未來有更多的第一手或轉寫(如劇本、小說創作)公開出版品之後,是不是會形成我們社會理解228、白色恐怖的集體記憶,值得我們進一步思考、討論。到那個時候,另一部更深動的《男朋友!女朋友!》電影就會誕生,也說不定。

  在這裡與大家分享這本書,意味著我前面提到「不遠的過去」(英文稱為recent past)不斷地回到現在,這裡為什麼不說「不遠的歷史」(recent history),history英文字源裡有:男性的他或他們的過去故事的意涵,歷史需要長時間沉澱之後,多數變成大歷史敘述,感同身受的成分降低,知識的成分升高。當代的女性主義認為應該還要包涵女的她才算數,這本書也算是對女性的她們的歷史記憶一點小小的回應吧。「不遠的過去」(recent past)不斷地回到現在,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對各位喜愛閱讀歷史或記憶故事的讀者,或許也是如此吧!書裡容納的「不遠的過去」,您閱讀內容時有所感受,想分享的時候,會覺得「不遠的過去」回到現在嗎?這種書和紀念館可以說都是「記憶的容器」,您覺得在這樣的記憶容器裡,對您有什麼幫助?「不遠的過去」不斷的回到現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您認為呢?和前面記者所提的「歷史正熱 書市走進時光隧道」有什麼差別?我認為「不遠的過去」就是「歷史記憶」,它一直存在我們的生活之中,不在時光隧道裡,而在我們生活「現在進行式」之中,不斷困擾或激勵我們生活的動力。而「歷史」可能需要走進時光隧道而認知它成為知識的重要性,這是鄭南榕紀念館策劃這些書出版最大的不同之處和思考。看了書,我們更深刻體會鄭南榕等一代人接一代人的奮鬥,自由、民主的曙光才會來臨。感同身受的成分很高,知識的成分會升高嗎?我相信歷史意識會升高!

  我們通常會問:「真實的歷史是什麼?」如何做到認識真實的歷史,歷來「偽歷史」(假歷史)還真多!我談這本書已經引起了為什麼要記憶「不遠的過去」?要記憶什麼?的問題,哪些是真的歷史?您們還想知道這本書的哪些訊息,也許還有更多的疑問,例如:

  1. 台灣白色恐怖歷史不被重視,還是過去的歷史都不被重視,因為我們根
   本避諱、不談這樣的記憶;它是過去式,不是現在進行式;

  2. 為什麼要重視戰後如二二八、白色恐怖的歷史或暫時稱為「不遠的過
    去」?

  問這些問題其實就在問自己:我為什麼對這個社會曾經發生的事那麼陌生?是什麼原因造成?有沒有改善的可能?如何改善?不然又如何教育我們的子弟?對今天的我和社會有什麼影響,這些影響甚至到今天還揮之不去,還會影響到未來子孫的生長環境?從每一位受難者身上都反應不同程度這樣的問題,我們感同身受了嗎?還是和我無關?我們身邊就有很多過去遺留下來未解決問題的例子,您可以舉例嗎?我想到,鄭南榕也曾經這樣問自己,二二八發生那一年1947年的9月12日出生的他,228發生時已經在母親肚子裡三個月了吧!他在自己的簡歷上說:二二八成為他終生的困擾!

  談到這裡,我們隱隱約約指向「不遠的過去」的先行者,她/他們為我們所遺留下的精神、心靈、肉體、創造了人類無窮潛力的美學課題,或是相反的,也有許多人性不堪的一面:背叛、出賣、扭曲、殘酷、懦弱,…等等。學者用被害者、加害者、旁觀者分類稱呼恐怖時代人類所處的位置、責任和現象,而她/他們各自對一個漫長的恐怖時代如何看呢?還是只有戒嚴百分之三(這是國民黨高官的名言)?這裡面會有我稱它為人的美學的部份,包括我們對美和不美的判斷依據,這點必須另外找機會來談,例如鄭南榕自焚現場是恐怖、令人害怕之地,還是激勵生命的場所。換一種角度的說法,我們如果從書中學習一種人生的典範,不論美、醜,生命如何活得更為自由、豐富、幸福、而有意義?而幸福是否只是指健康、安全、快樂、富足、榮譽、美德、有很多好朋友、常常有好運,這一切的美好都能保持到一個人生命的終點嗎?是或不是,可能有每個人追求幸福更多的不同涵義?我們讀了書中她們的故事,如果我們問:幸福到底是什麼?才會有真正的平安和喜樂!這是她們的故事帶給我們的反思之一,有一天她們多數的故事都將成為我們共同記得的美麗的故事和記憶。那種世代接著世代的平安喜樂感,或許就是追求民主、自由之後的真正平安和喜樂吧!

  我應該感到幸運有機會參與這麼多事,對我來說「不遠的過去」一直是「現在進行式」,今天很感謝大家來分享,更謝謝書林出版公司和誠品書店的安排、提供我和鄭南榕紀念館這樣的分享機會。感謝大家!請您平安喜樂的回家!

  接下來,請大家提問題或分享!

-完-


[1] 集體記憶:Anne Whitehead:「集體記憶最經常被連結到Maurice Halbwachs;集體記憶關於一個記憶或許多記憶的組合被團體所分享、被傳遞、以及被建構,集體記憶不是個人的問題。最近,更多學者建立在Halbwachs的作品之上。Paul Connerton已經探討人類身體作為一集體記憶過程的位址(site),而James E. Young已經提出,我們所說「被收集的記憶」(collected memory)而不是「集體記憶」,因為(個人在)團體及社會只能從他們所組成的記憶中去記得。(Whitehead: 158)」

Astrid Erll:「文化的(cultural)(也可以使用「集體的collective」、「社會的social」)記憶確實是一個五花八門的概念(multifarious notion),經常被使用在模糊的方式上。日常表現在媒體、實踐上的內容,例如:神話、紀念碑、歷史學、儀式、對話中的記憶、文化知識的形成、及神經元(neuronal)網絡等,今天都被使用在這個運用廣泛之詞的大傘之下。因為它的錯綜複雜,自從霍布瓦克研究了集體記憶,文化記憶已經是一個高度論辯議題。(Erll 2010: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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