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人權交流分享之四:紐倫堡「法西斯及恐怖」檔案中心

*本文將刊登在鄭南榕基金會.紀念館12月出刊《自由之路》四季通訊〈冬季號〉

文.攝影/曹欽榮

法西斯建築的變遷

  2012年12月,台德人權交流正式行程結束之後,在旅德台灣同鄉的協助之下,前往參訪慕尼黑附近的達豪(Dachau)集中營、紐倫堡的「法西斯及恐怖」檔案中心,踩著雪與兩處紀念地相遇,冷意從腳底上升,增添旅程些許沉重的心情。許多人知道達豪(Dachau)集中營、納粹與紐倫堡的關係,但是,看了2001年開放的「法西斯及恐怖」檔案中心的常設展,將更深入了解法西斯體制鋪天蓋地、無所不在的恐怖威脅。這與參訪集中營紀念受害者的觀眾體驗有何區別,身心遭受不一樣的衝擊之外,有待我們反思體制和個人行動的關係。

20121213_198▲檔案中心的舊建築再利用設計,以入口意像-鋼材、玻璃組合的解構設計,如巨針般刺入舊建築,卻又明顯地邀請觀眾入內。

  「法西斯及恐怖」檔案中心曾經是納粹從1929到1938年黨崛起、到全國黨代會集會場(Nazi Party Rally Grounds)所在地的一棟巨大馬蹄形建築,[1]因為戰爭,準備聚集5萬人的馬蹄所圍的室內會場還未興工,至今空無一物,面向天際。這座超大建築曾經於戰後歷經多次的使用變遷爭議,包括使用於商展、娛樂場、體育場館、購物中心等,一直到1973年,紐倫堡市的保護紀念物法通過,暫時維持了這裡的歷史遺址現狀。1998年討論會場的使用計畫聲浪再度興起,「如何處理納粹時代建築」成為主要議題,這個案例和之前所介紹的柏林恐怖地形學檔案中心,是兩個有趣的建築、展示案例的對照組。

20121213_215▲從入口穿進舊建築之後,進入常設展前的大廳訊息中心的舊紅磚牆、新RC天花板混合搭配,預告一個今天和過去對話的異質性地方。

  1985年,紐倫堡市民熱烈討論德國第一條鐵路完成150周年,這是關鍵的一年,話題少不了二戰期間遣送尤太人的歷史,事實必須被呈現出來。市政文化部門辦了一個「法西斯與恐怖」的展覽,反應了紐倫堡曾經是「納粹黨集會城市」,市民要求「法西斯與恐怖」展覽能夠轉變為常設展,呼聲不斷升高。最終,市民和市政府認知:必須爭取、得到聯邦政府及巴伐利亞自由邦的支持。到了1996年德國城市聯合文化委員會到紐倫堡,訪查整個納粹黨代會集會場周邊的遺址,委員會認為這個地區的未來發展,必須採取前瞻的博物館觀點。之前,1994年紐倫堡市博物館群委員會已經建議:運用納粹黨代會場的北翼舊建築作為常設展示的地方。

封面▲檔案中心的博物館展示導覽書,是了解紐倫堡和納粹法西斯政權崛起關係的絕佳讀本。圖中右方是大廳訊息中心,上樓梯之後將開始參觀常設展,中央長廊終點是常設展結束的出口,觀眾看展後穿越時光隧道的長廊,從過去回到現在。(取自檔案中心的導覽書)

公開競圖.再利用

  1996年著手的相關計畫裡,希望配合2000年的紐倫堡城市950周年活動而準備,並由政黨代表、媒體、教會及其他宗教委員會等合力捐款,支持計畫所提出的「破冰」美學觀點,決議公開徵圖,期待有新設計想法。1998年建築競圖公佈得獎者,Günther Domenig贏得建築競圖設計權,這個設計案以一條鋼構和玻璃的通道軸線,解構了集會場的法西斯建築,建築材質依舊,但是結合展示設計之後,更加襯托了法西斯政權的展覽威力,2004年該建築設計贏得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獎。

摺頁▲這份摺頁地圖,正面是納粹黨代會會場全區的鳥瞰照片(右),檔案中心位於中央馬蹄形建築左下方的一角,摺頁背面(左)是檔案中心入口。摺頁內的地圖,介紹了1933-1939年之間國家社會主義黨代會在紐倫堡郊區都市計畫中的相關23個點,在這麼優美的環境裡,我們質問:廣大的法西斯造神空間能夠為今天和過去說些什麼?(取自檔案中心的摺頁地圖)


  建築設計運用穿刺的軸線,串聯常設展的線性曲折動線,軸線兩端是入口和展覽結束位置,鋼構鑽出舊建築體,解構意象濃厚,從外觀來看手法高明,從內部來看,更有可觀。這條軸線要串連舊建築20到450平方公尺大小不一的空間,轉換成一氣呵成的展示結構,從一個接著一個的展示室,如何帶給觀眾特殊的觀展體驗,這是一個展示效果成功的案例。展示設計由Müller┼Müller-Rieger工作室負責,展示內容的整體視覺以紅、黑、灰三色的玻璃展板,用鋼架和鋼板以三角傾斜的造型襯托,適當地結合舊建築的紅磚牆的過去時間感。

20121213_275▲柏林布蘭登堡納粹集會照片結合三角形電視屏。

常設展及企畫展


  常設展設計的目的是:如何激發現代年輕觀眾了解展出的內容。在不久的將來,他們將很難再從父母或祖父母那裡聽到過去的這些故事。設計的策略採取:不是為了展覽形式而設計,而是為了讓觀眾如何「記得」展覽內容而設計。因此更多的歷史圖像、聲音、影片及文物被運用在舊建築的大小展示室,娓娓道來。這種「歷史敘事」為主調的展示設計手法,雖然運用科技、電腦,採取與觀眾對話、融合的方式,設計的形式、色彩、燈光等元素,都是為了讓觀眾更容易不知不覺地被「歷史敘事」吸引,忘了駐足博物館太久的疲累感,展場提供不少觀眾坐椅。

20121213_255▲常設展共分為19個單元,因應空間大小不一,以展場空間平面圖顯示各單元序號及觀眾現在的位置。


  常設展共分為19個單元,各單元再細分為數量不等的小單元,主要的19個單元是:1.NSDAP(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的縮寫)崛起於威瑪共和;2.掌握政權;3. 開始獨裁;4. 元首(Führer)及國家共同體;5. 元首-迷思;6.黨大會的城市;7.建立黨大會場的歷史;8.為納粹的建設計畫而強制勞動;9.黨大會作為儀式;10.納粹黨大會的組織;11.納粹黨大會的活動;12.國外的反應;13.「意志的勝利」;14.種族主義及反尤太主義;15.到戰爭之路;16. 殲滅及種族滅絕的戰爭;17.德國人的反抗;18. 紐倫堡審判;19.1945年之後的納粹黨代會場。從單元內容來看,紐倫堡成為黨代會城市,戰後立即成為審判納粹戰犯的地方,紐倫堡審判雖然充滿不少論辯,但是一種新的法律概念從這次審判而開始,七項「紐倫堡原則」,經過聯合國認可、制定為法典,定義了反和平罪、戰爭罪、反人道罪。

面向世界的博物館


  此行未能前往參訪2010年11月才開放的紐倫堡城市西邊的Memorium Nuremberg Trial,亦即紐倫堡戰犯審判法庭舊址的博物館,殊為可惜。納粹黨代會集會場轉換為檔案中心,對照紐倫堡審判法庭的記憶之所,形成紐倫堡城市面向世界的兩個重要博物館。在檔案中心購得Memorium Nuremberg Trial的導覽書,了解該館展示架構7個單元裡,最後單元:「從紐倫堡到海牙」展出1945年之後全球的戰爭及人權侵害事件、國際法庭、紐倫堡原則,展示教育的意圖導向人權普世性的價值。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紐倫堡設立兩座全球性著名的「人權」博物館,都市的空間紋理雖然揮不去「法西斯的陰影」,但是真誠地努力去記憶、評價那段邪惡的歷史,彰顯了市民的日常生活中將保持「永不再犯」的誓言。對照台灣台北市中心的紀念空間「中正紀念堂」被列為歷史建築,是因為建築、還是因為法西斯的陰魂不散呢?

  2012年台德人權交流的博物館分享到此結束,德國境內最早開放參訪的達豪(Dachau)集中營、柏林的Sachsenhausen集中營、柏林東德時代政治犯看守所等監獄紀念地,有機會再與各位分享。

20121213_220▲大廳的休息區旁有迷你小展覽,主題是關於二戰結束前簽發無數簽證給匈牙利尤太人的瑞典外交官Raoul Wallenberg,Wallenberg於二戰後行蹤成謎,華盛頓DC的大屠殺紀念館前的街道特地以Wallenberg命名。


[1] 參考維基百科網站http://en.wikipedia.org/wiki/Nazi_party_rally_grounds。納粹全國黨代會集會場佔地包含11平方公里,其中未完成的集會場的部分建築,再利用為檔案中心。納粹黨代表大會每年都有「主題」,從1933年開始分別是:勝利(德國名女導演萊妮.里芬斯塔爾在這次大會製作《意志的勝利》影片)、團結和力量、自由、榮譽、勞動、大德意志、和平。

20121213_232▲常設展開始前,給觀眾第一個印象:遇見戰爭開始的畫面。

20121213_253▲常設展開始漸暗的空間氛圍。

20121213_292▲集中營大門(左)與狂熱群眾的場景(右)在展場裡對比。

20121213_296▲狂熱群眾場景與通向個人崇拜的獨裁之路。

20121213_308▲獨裁之路的底端出現「元首」在萬眾簇擁下步步高升。

20121213_316▲「元首」崇拜在博物館內的常設展重現,卻不再可能出現於現實世界。

20121213_329▲紅、黑、灰的平面設計配色是展示內容設計的主調。

20121213_397▲「黨大會作為儀式」的單元,落地驚人的集會照片場景。

20121213_470▲常設展最後的紐倫堡審判影片單元。

20121213_483▲展覽結束通往軸線戶外,居高臨下俯瞰未完成的會場現況,對照當時預想的集會廳照片。

20121213_493▲展覽結束,長長的通廊交叉穿越舊建築,其中有「奧茲維茲之路」的裝置。

20121213_514▲檔案中心地下室企畫展,正展出紐倫堡市民在戰時的生活。

20121213_587▲集會廳的北翼建築外觀,此處是常設展結束地方,新附加的軸線尾端,提供觀看未完成的集會場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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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德國人權交流分享之四:紐倫堡「法西斯及恐怖」檔案中心

  1. 更正:感謝留學德國紐倫堡蘇同學指正,英文「法西斯和恐怖」展覽,應翻譯為「著迷與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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