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所繫何處」口頭報告

文/曹欽榮


  超出主辦單位的預期,7月18日(六)有一百多位參與「臺灣白色恐怖口述歷史訪談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學術研討會,我將口頭報告10分鐘的書面稿(口頭說明及補充本文),公開與大家分享;另外,多位與會者提問及回答內容或補充,陸續整理後與各位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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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前輩、貴賓:大家早;主持人、與談人,早!

  借用中研院戴麗娟老師翻譯法國歷史學家皮耶.諾哈(Pierre Nora)《記憶所繫之處》(Les lieux de mémoire)的書名,早期中文多數翻為:「記憶的地方」,我用疑問句當作篇名,「記憶所繫何處─白色恐怖口述紀錄的博物館視角」,反省台灣當代的歷史記憶,什麼是歷史記憶、或歷史、或記憶,這裡暫不討論。有限篇幅,我只探討紀錄片、博物館和觀眾之間的關係,本文分為五小段,說明:透過紀錄片,理解當代社會及紀念館如何「處理過去」,希望對大家有幫助。

  本文從傳統博物館的文本,開始談觀眾對過去「我不知道」的疑問、和來自口述轉譯的影像在博物館裡的運用。有關我國當代事件:二二八、白色恐怖相關的紀念博物館,如何紀錄並運用紀錄片、對觀眾影響的議題,很少被深入探討。

  本文的小小結論:認為博物館和採訪團隊,需要如歷史學家、人類學家,細緻地進行採訪工作和紀錄、分析,運用社會人文學科跨領域的方法,探索口述是否反映了歷史真相的切面、威權體制壓制下人性的各種面向,紀錄片因此和口述產生了緊密的關係,透過動態視覺衝擊,讓我們更加了解當代社會的人們,是如何去理解「過去」、又是什麼樣的「過去」。

  本文追蹤綠島、景美兩座人權園區的紀錄片,運用國際上跨領域的「記憶」研究,有關「媒介」議題的方法,討論我國紀念館的口述紀錄片。探問:二二八、白色恐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是台灣歷史上首度出現的特殊時機,能夠如此多階段、長期、大量的進行歷史記憶的口述,這個現象與現代紀念館的成立有關;另外,紀念館又如何傳播「記憶」給觀眾的各種互動現象,因此而被讚賞、也可能備受質疑;還有,研究者稱為觀眾研究、「現代性」的特質、影像記憶的現象等等,都是現在進行式的研究議題。值得大家共同深入口述和紀錄片的探討,以及博物館做了什麼、怎麼做?

  當代紀念館全球熱的現象,已經被博物館學界,具有問題意識而多面向的討論。不遠的過去「歷史記憶」是否形成未來的「歷史」呢?又是如何形成?紀念館又如何有效傳播記憶的聲音,以便達到促進不同階層的多元觀眾,能夠有機會討論社會正義,深化民主的課題。以前的紀念館被認為是,靜態儲存並運用歷史和記憶的場所,現在,當代紀念館選擇、重組、運用各種記憶方法,傳遞給觀眾有關記憶的訊息,隨著時間和科技方法的進步,紀念館是「記憶所繫之處」的可能機會,越來越大呢,還是越小?我們離歷史記憶越遠、還是越近?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紀念館無法再像過去一般的展示,只著重單一歷史觀點的說法,事件後的動態變遷同樣被持續關注,這關係到當代人如何記憶和遺忘,舉例來說:我們如何認識二二八、白色恐怖的平反運動和戒嚴、解嚴關係,博物館正因為當時社會民主化的追求和呼籲而誕生;補償為什麼不稱為賠償受難者,又如何進行補償產生什麼問題、補償的寶貴資料去了那裡、博物館如何公開資料、還是沒公開,有研究成果嗎、如何運用這些資料與觀眾溝通等等;總之,研究者所稱為「紀念化」過程的動態,將持續到今天、甚至未來,這樣的觀點:過去/現在/未來交織,也觸及「紀錄片」的本質。

  本文舉出兩個2014年紀錄片的例子,白色恐怖受難者蘇友鵬、吳聲潤前輩的口述紀錄片,這個計畫由三位導演:江國梁、謝光誠、劉吉雄,負責記錄五位前輩:還有受難者陳新吉、陳中統、陳欽生(在現場);觀眾如果5片一起看,又會如何發出疑問?本文只討論兩位和2014年318學運有關的講話,產生視覺影像的過去和現在的「蔓延」關係。並參照了皮耶.諾哈主編的《記憶所繫之處》的概念,和諾哈的幾段話連結,提出了一些看法:

  諾哈指出:「記憶所繫之處能夠存在,正是因為其化身變形的能力,其意義不斷地死灰復燃,而其枝節以令人無法預見的方式蔓延發展,這點很清楚,也是它讓人著迷的原因。」兩位受難者的紀錄片,具有某種諾哈所說的「記憶所繫之處」的特質,受訪人在「無法預見的方式」下接受當下的紀錄,蔓延發展出他們的「記憶」和當下時代的脈動,彼此互相衝撞,預告著未來的行動,因此令人著迷於紀錄片的呈現。

  我們接著要問:其他博物館產出的口述影像,是否具有「記憶所繫之處」的特質,關鍵可能在於影像和書寫文本的內容,是否反射了諾哈所說的「著迷」原因。諾哈說:「那些記憶所繫之處的主旨自我反射,或許像是一面反應真相的扭曲鏡子--所有的記憶所繫之處都無法避免這種具有奠基性的曲折特性。」如果持續紀錄又會產生什麼令人著迷的變化呢?而哪些又能代表整體的說法,或比較真實的「記憶」呢?觀眾接受了哪些記憶?「記憶所繫之處」,色彩繽紛,如鏡子般反射了更多被扭曲的面貌、或者呈現事務更多面真實的存在!

20150718_18▲「『臺灣白色恐怖口述歷史訪談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學術研討會」約有一百多人參加,超出主辦單位預期。(曹欽榮 攝影)


  今天,我們要問:到底什麼因素造成體制的集體惡行,今天和未來,我們不斷為此付出代價,我們一方面面對記憶的選擇,一方面想著:如何面對、調整這樣的記憶變遷,我們的博物館要怎麼做?讓社會能自信地迎向更民主的未來呢?台灣的未來除了面對「轉型正義」各種機制的持續挑戰:我們做了什麼?或沒有做得太多?今天的我們也許必須有所作為,至少問問:博物館是否提供「不遠的過去」口述紀錄和現在的觀眾,能夠討論國家體制未來「永不再犯」(Never Again)的機制和對話機會呢?博物館可以為社會新的文化想像,創造「轉型正義」的社會條件,或是有其他作為、或不作為呢?

  台灣在內外國際處境下,面對未來如何維護自由的生活呢?我們或許應當想想:為了記得、記得什麼、如何記得、記得之後,以上「記得」兩字也可換成「遺忘」,因為這些交織的疑問,然後,我們不間斷的做口述記錄,採訪人和受訪人,甚至觀眾,互相探索更多「不知道」的過去,提供我們形成民主社會新的可能對話環境。--我的口頭報告到這裡,感謝大家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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