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女中的丁窈窕樹.人權樹──歷史記憶所帶來的照片故事

文/曹欽榮

  蘇迪勒颱風過後,在台灣各地留下的殘局,破壞情況不一,我們不只要清理、重建,更長遠來想如何做,我們和環境是要如何走向互助共生的漫漫長路呢?母校台南成功大學榕園的榕樹倒了,引發很多校友關切老樹能否存活、和種植故事連結;而同樣在台南女中的金龜樹,也因為老樹倒了,記憶白色恐怖女性受害者丁窈窕的故事和老樹之間,帶給我們生活點滴中的話題,在網路產生了許許多多的故事。

後左(施水環、丁窈窕)前左(張滄漢、吳東烈、施至成)▲後排左起:施水環(死刑)、丁窈窕(死刑)、丁窈窕的弟弟。前排左起:張滄漢(判7年)、吳東烈(死刑)、施至成(施水環的弟弟,至今下落不明)。(林粵生 生前提供/台灣游藝 數位複製)

  這可能是「傳奇」不斷流傳的一種方式,甚至直到久遠的未來,「傳奇」在過程中自我增添故事細節;這也是當代傳播魅力影響下的有趣現象吧,提醒我們除了找尋歷史的真實之外,當下人們如何認識各自的過去,不會只是茶餘飯後的好奇話題,歷史真實常常透過傳奇流傳而更為傳播開來,這種種現象都為我們見證了當代的「歷史記憶」和「媒介物質」互相之間的關連性關係。

  白色恐怖犧牲者丁窈窕與被視為同案的吳麗水、施水環,三位台南市人同一日被槍決(1956年7月24日被槍決),從時間點來看,已經離白色恐怖大風暴肆虐開始的1950年將近6年多,這個所謂的「台南郵電案」待解謎題太多了,有待探索。(請參考曹欽榮〈願上帝保佑!〉,《教會公報》2013-02-22網站:http://www.tcnn.org.tw/news-detail.php?nid=3383。文章中提到施水環一張合照相片的來源、台南郵電案的一些疑點等。)

  回到我們所知道(或許您有您知道的故事,請與大家分享)更清晰的照片來源故事,從照片由受難者保存幾十年後,到照片公開,再到了解照片中六個人是誰、他們發生了什麼事?一路下來,持續的追索,總要歷經漫長時間。上週三8月12日到台南文化局開會才知道,根據照片裡的張滄漢(判刑7年),於最近第一次受訪時指認出,後排最右的是丁窈窕的弟弟(是否確實、名字、他們之間關係、為什麼有這次難得的合照機會、不明的故事背景都要再進一步追索、查證);至少,直到這個時刻,照片從第一次公開至今,已歷經14年,我們才稍稍能辨認照片裡的六個人,誰是誰!

  幾天前我收到一位很久沒聯繫的朋友,寫了有點長的伊媚兒信件,說到最近的生活,以一位母親的心情,知道丁窈窕的女兒在獄中於丁被槍決前硬是被獄卒拆散的一幕,令人心痛,也為自己至今才知道這樣的故事而愧疚,並希望丁的女兒得到幸福。我立即回信,寫得更長,我說這些記憶故事歷經漫長時日和現在的我們「相遇」,沒有人要故意不知道這些故事的,總有各種人世間的障礙,有意無意、主動被動橫阻面前。

050923_53▲施水環、丁窈窕等6人合照,第一次公開出現在綠島人權園區「綠洲山莊先期開放展示」禮堂展覽場裡(2002年12月~2007年3月)。(曹欽榮 攝影)


  回信中我寫道:「最近網路又再度流傳施水環、丁窈窕故事(丁窈窕樹/人權樹被颱風吹倒),我認為“留傳legacy”故事總會自我增添,雖然有助於傳播;但是,相關當事人的一手說法必須被我們知道。」我提到從郭振純前輩所知道的、相處的丁窈窕、《流麻溝十五號》書中張常美女士在獄中見證丁窈窕與女兒分離的一幕。

  一位久未聯繫的朋友,會這樣有點突然來信,說到「不知道」這些故事的愧罪感,衷心期望丁窈窕的女兒得到幸福,確實需要更長的回信來說明。我說:「追尋歷史記憶的過程,沒有人故意不知道,遺忘也難免,但總要持續追,只要主客觀條件許可,不需要有愧罪感,是的,希望大家更能理解“幸福”的真意。」二二八、白色恐怖造成台灣的苦難、長期恐懼,直接受害者、家屬能夠感受到:幸福如何可得呢?還是終其一生都在悲苦的折磨下過日子?如何改變這樣的情境呢?讓更多人從故事中攜手前進,一步一步去感受幸福的滋味呢?我沒有能力直接跳到「創傷」的治癒看法,因為個別的生命故事已充滿各種難題,難以三言兩語說完整吧。

  因為已過世的林粵生前輩於生前2002年提供合照相片,透過他和其他難友的指認,照片中六位裡有三位死刑(施水環、丁窈窕、吳東烈)、一位失蹤。這張照片首度在綠島人權紀念園區的「綠洲山莊先期開放展示」裡,以「他們的故事」為題,被公開展出,因為官方建築改修,展覽於2007年消失了。接著,2004年大量檔案出現,因此郭振純前輩製作了紀念年輕異性同志丁窈窕的卡片,收錄在當年的《人權之路》英文版。2005年,〈不堪回首戒嚴路:戒嚴時期政治案件展〉,施水環、丁窈窕等六人合照出現在〈他們的人生〉故事裡。2007年5月,照片出現在〈再見蔣總統!反共.民主.台灣路〉展覽。2012年底照片編入《流麻溝十五號》書中。到這個時候,合照中只能辨識出五位。

070525_029▲2007年5月〈再見蔣總統!反共.民主.台灣路!〉展覽中,施水環等人照片編入「受難者故事」主題裡。(曹欽榮 攝影)


  到底現在名為「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以後要怎麼說白色恐怖的漫長人權受害歷史呢?很難,三言兩語說不完,但是還是要說,如何說?光從一張照片的故事,已經歷時超過十年,到底要如何說呢?藉助「物質媒介」(其中也充滿真偽辨識的論爭)帶來的挑戰,就像一張六人合照相片背後故事還沒有結束,各位或許可能繼續追索出無數的二二八、白色恐怖國家暴力體制「人權侵害」故事的不同面向;然後想想無數的問題和挑戰,今年夏天,課綱抗爭運動背後是否隱含著對抗由上而下的反奴化教育體制?

  而以「國家」之名設的人權博物館,會不會陷入同樣由上而下只說國家歷史觀點的陷阱呢?還是該說的它就不說?最近的話題之一,因為宋楚瑜被問到江南命案中的蔣經國及蔣家角色,不論宋楚瑜如何辯解?而犯案情治人員的「別墅式」監獄就在人權館的景美人權園區,從國民黨再度執政至今,卻已經關閉7年多了?如果我們及早警覺,反課綱運動是否會更早發生作用?這樣看來,我們如果注意台灣民間、官方設立的不少當代事件紀念館,紀念館對當代人就有強烈的提醒作用,它也應該表達對課綱和紀念館專業的看法,這是對歷史見解必要的反映、和對社會必要的溝通;但是,很遺憾…,現實上官方沒做、民間有做、未來要如何做,我們必須持續關切,因為這些都牽涉到現在的我們,建立自己的「記憶所繫之處」的意識和決心吧!

20150721_14▲圖右高牆內是江南案關押涉案的情治人員汪希苓的「別墅式」監獄,關閉中!(曹欽榮 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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