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哪裡?

文/曹欽榮

  紀念、反省戰後七十年,隨著八月十五日過去,國際社會的新聞效應大體結束。在台灣,不同歷史記憶卻正在短兵交戰。想起兩位台灣人前輩的故事,令我們深深疑惑他們的祖國在哪裡?而我們生根立命的台灣難道不是「祖國」嗎?

IMG_0005_調整大小▲《叛逆的天空:黃華昌回憶錄》2015年修訂版。


  重讀黃華昌前輩回憶錄《叛逆的天空》,一位戰前準備以日本特攻隊員身分赴死的竹南客家「日本」人,戰爭結束撿回一命,卻流浪日本;回到台灣對「中國人」失望,二二八之後絕望,加入地下組織,在火燒島坐政治牢十年,怎麼這樣呢?他的一生在多重認同壓迫下,為掙脫政權加給他的身分而奮戰;最終,他站在土地上大聲的說:我是台灣人!

  另一位許昭榮前輩,卻走向另一條路。二○○八年五月二十日,正當馬總統就職日準備在高雄「國」宴,當晚入夜,他自焚於生前努力多年的旗津「戰爭與和平紀念公園」內,報紙以社會新聞小方塊處理。許前輩生前遺書說他有「四個祖國」,出生臺灣人,被迫當日本人,戰後當「中國」軍人,因案被視為叛亂嫌疑,同樣到火燒島坐牢,有幸出國作生意,在美國洛杉磯向中華民國領事館抗議,成了黑名單,被加拿大收留,開啟他為滯留中國的台籍國民黨軍人和戰死亡魂的返鄉運動。

20110827_101▲許昭榮紀念碑位於高雄旗津戰爭與和平紀念公園。(曹欽榮 攝影)


  兩位前輩人生的故事,令我們憂傷。無權力者的一生背後都在為「我是誰?」「我的祖國在哪裡?」所糾纏。現在,歷史記憶交戰下,我們仍將繼續共處在一個面對內外相迫的「認同」迷惑的台灣,需要寬容、耐心了解彼此的過去,懷抱同理心,這是「轉型正義」的重要基礎,但是,了解不等於很快能夠和解。

  國際社會的「轉型正義」經驗告訴我們,國家必須逐步重新確認歷史的罪責、政府責任,透過謹慎的法制約束、細膩的道德說服,才能見到社會和解的曙光。民主新生的台灣,終將面臨最難、最痛的抉擇期,二零一六年大選,國會和新總統,無法迴避持續回答「祖國在哪裡?」的根本問題,朝向國際社會轉型正義立法的歷程,改造國家體制是一條漫長的道路。(作者曾規劃台北二二八紀念館、綠島人權紀念園區)

〈本文刊登於自由時報2015年8月27自由廣場:http://talk.ltn.com.tw/article/paper/910276

2015-08-27-08-03-5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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