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觸動「政治權力」的敏感神經

編按:8月18日新聞報導,中國國民黨主席洪秀柱說:「當年黃金、故宮寶物運到台灣,是以國民黨總裁身分,非總統身分,如果要申報,這也是黨產。」引發各界爭論,甚至涉及民主時代「轉型正義」課題;故宮是博物館,它與政治權力的關係,觸動各方敏感神經。以下引自《奇美博物館:幸福夢想》第四章博物館穿越時空驚奇,其中一節:觀看想像的「中國」。

文/曹欽榮

觀看想像的「中國」

 日本殖民政府在國際競爭的種種需要,對帝國境內、對外象徵的「近代化」殖產興業和建設,戰前的多數台灣人是受益或受害呢?還是很難評價?不過,從歷史中看到自我的主體思考,應該是重要的歷史意識。台南州立教育博物館奇妙地連結奇美博物館的誕生,台南傳承博物館的志趣,跨越了八十年。

▲國立歷史博物館(左)和台北故宮(右)於1960年代前、後設立,當時,官方掌控了博物館展什麼、說什麼的去向。(曹欽榮 攝影)


 二次大戰後的台灣,隨著政權帶來的衝擊,博物館的處境如何?台博館出版的《消失的博物館》於〈緣起〉自稱「政府的重心也移至國立歷史博物館和故宮博物院的設置,甚至臺博館有相當長的時間扮演了輔助性的角色,或在多數人的印象中只是一般繪畫活動展場,直到1998年因為『精省』計畫,臺博館才在體制上改隸中央文建會(現在的文化部),正式成為國家級的博物館,展開臺博館發展的另一個時代。」台灣博物館的發展、遞變,受到統治當局由上而下的影響,戰後產生了重大變化。

 戰後的國家博物館,由政治權力主宰、向人民灌輸想像的「中華」文化思想,國立歷史博物館和故宮博物院於1960年代前後因應產生,相關研究成果不少。博物館和「權力」本質的關係,隨著西方思潮的論述和學說,影響了學界研究的論述依據。研究者使用「中性」說法:博物館和文化技術及治理的「權力」關係;明白說,就是官方掌控博物館「要說什麼」的去向,觀眾單向接受或不接受。

 位於台北市南海路的國立歷史博物館,建築物所在源自日治時代的商品陳列館。它自稱為國府遷台之後,所創立的第一所公共博物館,具有說「國家歷史」的博物館位階,1956年3月12日正式開館。它於1962年6月,通過博物館的組織條例,正式成為「國家」法定機關,一開始也被媒體譏諷為「真空館」,就如現在大家所俗稱的「蚊子館」。

 有趣的是,該館正式開館的第一檔特展,名為「日本歸還古物特展」。野島剛是否追查中日戰後博物館有關「掠奪文物」的蹤跡,不得而知。歷史博物館裡有什麼國家歷史和您密切相關、或無關,請走一趟國立歷史博物館。《國立歷史博物館沿革與發展》是了解該館自我身世的解謎之書。迥異於一般他國的「歷史博物館」,它從建築形式到內容,開始藉由日治時代留下的建築,想像「中國性」,此後陸續產生了台北南海學園的建築群落。

 這座「國家」的歷史館,一開始利用日治時代1917年成立的「台灣總督府民政部商品陳列館」的日式建築物。陳列館前身早於1899年,興建於當時台北城南門街,可能是台灣最早的展覽館,陳列來自台灣各地及日本內地的物產,後來空間不夠使用,1917年設立了商品陳列館。

 國立歷史博物館和台南的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如何各自說歷史,它們彼此說的內容有什麼關係?有機會參訪、比較兩館,您會有新發現:國家級博物館有某些「說不出來」歷史的尷尬。

F38_20160305_074.JPG▲台北故宮從博物館建築本體的中國北方宮殿形式到中軸大道秩序、華表象徵等的建築設計元素所組織的空間意涵,反映了「中國想像」的不可思議,有一陣子對面的豪宅大樓禁建,現在與博物館對望,令人驚奇。(曹欽榮 攝影)


 野島剛的《兩個故宮的離合》這本書,寫出歷史的尷尬,該書日文版出版於2011年,日文書名很中性的稱為《兩個故宮博物院》,提供讀者了解「政治」主宰博物館,產生背後波濤洶湧的紛爭戲碼。2012年中文版書名,多了「離合」兩字,這是出版者主觀的期待、或是客觀的預設?書名隱含了:故宮象徵國家的「分到合」,現在到未來的變化會如何?有待我們持續觀察!

 《兩個故宮的離合》書中開場第一句話:「故宮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博物館。」野島剛指的「不可思議」,不在於藏品獨一無二,引起作者注意的是博物館的流離身世,牽連政治、外交、國際關係的當代事務。書中第五章提到兩個故宮的開端,重點在於說明:台灣跑出了一個新故宮博物館,由蔣介石以「孫中山」命名,正式名稱是「中山博物院」,以「法統想像」連繫北京到台北的故宮,想像「中國」北京的宮殿建築物,象徵博物館的繼承法統。野島剛敏銳指出:台灣當時的國際情勢,開始風雨飄搖的時候,「文物」可用時,「權力者」就拿來用,這是有意思的觀察。北京故宮成立於前,台北故宮這時候以「中山」之名成立博物館,帶著為政治所用的目的,我們卻因此有機會看到的故宮文物。

 北京故宮成立之後流浪到台灣,1965年11月12日孫中山百年冥誕,台北故宮開幕,還有誰記得博物館的誕生日?野島剛眼裡的不可思議,故宮現在分離的狀態,是否再度合一,在什麼狀態下合一?中文版書出版後,野島剛接受專訪的報導,新聞標題寫著:「兩岸分治如故宮」。以博物館的「離」隱喻「一個」國家政治的分,是否博物館、或國家終將合而為一,恐怕不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簡單說詞,能夠解決。博物館和政治的關係,密不可分,兩個故宮,可以扮演起博物館的「國家政治」角色,還是世界上少有的。故宮南院開幕的12生肖獸首,被評論為「政治」操弄歷史、文化。未來,處理故宮文物是一回事,國家政治的「離」與「合」在民主時代是另一回事吧。

F37_20160305_070.JPG▲台北故宮博物館建築的中國北方宮殿形式,基座長框都是假窗、斗拱成為屋簷下的裝飾。(曹欽榮 攝影)


 1949年初,北京故宮文物跟著逃難政府分批陸續來到台灣,國府對外高掛「反共抗俄」大旗,代表「中國」正統政權,有文物為證。統治者對內造成二二八、白色恐怖災難,深又廣的歷史傷害,影響台灣至今,這一段封閉社會的知識吸收的進展,受阻於統治政權的恐怖政策。

 現在,二二八、白色恐怖研究和已出現大量的檔案、口述,足以設立「侵害人權」的博物館。博物館和觀眾所形成的另一種集體記憶,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充滿外來和本地土生土長不同想法的競爭,野島剛所謂的故宮「不可思議」,可能難以包括當代博物館「人權」觀點的論辯。博物館「異文化」交流,在台灣土地上存在著「不可思議」的因為政權搬遷博物館,而產生另類國族爭論的現象。

 吉見俊哉也提到國族的另一種威力:日本、韓國、中國以舉國之力,分別間隔約二十年,陸續舉辦的奧運、博覽會,從上個世紀到本世紀前十年結束。這種國家集體力量,造就的現代超大型展演活動,吉見俊哉稱之為「現代視線的秩序」,從19世紀末延燒到21世紀初。博物館現代視線的秩序,或許應該包含、重視觀眾的平等、民主權利才是。

 台北故宮,目前日日擠爆來自中國的觀眾,博物館的「現代視線秩序」,必須另有說法。故宮的身世,引起中國和台灣的兩岸、多地觀眾好奇。《兩個故宮的離合》提到不只北京、台北兩個故宮的牽連,還有鄰國日本的古董商家、審美傾向,擔任了當代日本博物館中,收藏東洋文物的重要浪漫角色。野島剛透過北京、台北兩座故宮,「描繪出政治權力與文化之深層共犯結構的樣貌」。從書中的脈絡不易明辨「共犯結構」所指為誰,「權力者」將國族主義和運用文化的想像,連繫在一起,或許是其中一環。書中觀點,反映國家級博物館在國際外交、政治上,不斷施展國族認同的作用。

F36_20160305_078▲故宮日日擠爆來自中國各地遊客的大廳。北京和台北兩個故宮的身世之謎,引起觀眾好奇的疑問:現在、未來,中國和台灣的關係會如何演變?《兩個故宮的離合》細說政治主宰博物館的故事。(曹欽榮 攝影)


 故宮因為跟著政權大遷徙,演變為當代看似無解的博物館議題,顯然將持續成為海峽兩邊的「歷史」焦點,它還是會繼續觸動「政治權力」的敏感神經。

 現代民主的時代,多數人認為博物館和大眾近距離互動,才是博物館關注焦點所在。從台灣博物館萌芽,演變到今天的博物館繁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現博物館家族,如宜蘭縣、新北市。各類大小博物館是否能貼近一般人的日常生活,觀眾隨意來去博物館,愛上博物館,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我們逛博物館,感受到時代的微微脈動,台北故宮卻不太一樣,它和我們生活上的連繫,值得運用觀眾研究,了解它和社群的關係。

 當代觀眾愛上博物館,民主時代博物館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從漢字「博物館」三個字和它的實質發展來理解,都與日本、中國、台灣的互相歷史視角產生有趣的關係。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