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恐怖的228之十二(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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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欽榮 攝影)

46 蔡寬裕
(莊寬裕)


1933年生於台北市,後遷居台中。1963年「台灣解放民族運動(台獨案)莊寬裕案」,判刑10年。
 二二八時為初二學生,曾親臨台中戲院現場看市民大會、參與包飯糰支援民兵,並目睹台中武裝民兵與國軍的對戰。

 
資料來源:《秋蟬的悲鳴:白色恐怖受難文集 第一輯》(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2)

頁295-298:

二二八事件發生時我已是十四歲的初二學生,當臺北爆發事件消息傳至臺中,三月一日臺中仕紳於臺中戲院召開市民大會,各界民間領袖輪流上臺演講,抨擊陳儀施政不當。二二八事件發生時,家父因上海貿易滯留臺北,交通中斷無法返回臺中,「家中無大人」,家母又管不住我,自小就好動且「好事相」(好奇心重)的我,當天也去臺中戲院聽演講。演講結束後,群眾結隊敲鑼打鼓遊行至臺中市警察局,要求警察繳械,當場被打死一人,群眾激動衝進警察局倉庫,打開庫門搬出大批日人留下的軍刀與武士刀,民眾開始武裝起來,當時我也在現場湊熱鬧,目睹這一切的發生。

三月三日,臺中師範學校體育教員吳振武(曾當過日本海軍上尉),在臺中廣播電臺廣播,號召復員軍人於臺中公園集合報到,編組民軍二七部隊,由其任指揮官。臺中各中等以上學校也自動組織學生軍,計有臺中農學院隊、臺中師範隊、臺中一中隊、臺中商業隊等維持臺中治安。當年參加學生軍都是高年級學長,我這個初二學生也不甘寂寞「好事相」去湊熱鬧,參與臺中女中學生等婦女團體,組成伙食團,埋鍋燒大鍋飯、捏飯糰等供應前線民軍。我趁扛飯糰及手榴彈上卡車的機會,爬上卡車隨隊到戰場觀戰,例如攻擊第八部隊戰役我也身歷其境「觀戰」。

事件期間(三月一日到三月九日)我每天都跑到二七部隊指揮部(前臺中市役所),跟在謝雪紅旁邊跑來跑去看熱鬧,當年謝雪紅指揮二七部隊作戰,身著黑色西裝,頭髮梳著髮髻,皮膚黝黑,眼睛炯炯有神,腰間還插著雙槍,真是非常威武的一位女中豪傑,當時我就把她當英雄崇拜,三月九日二七部隊要撤離開臺中時,那天傍晚在作戰指揮部聽到謝雪紅與其姪兒(叫她阿姑)一段對話,縱然事隔六十餘年,迄今仍然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自三月八日陸軍整編二十一師與憲兵第四團登陸基隆大開殺戒,一路殺到高雄屏東,清鄉三個月大舉捕殺臺灣菁英與知識青年,我所就讀的臺中商校也多人殉難,一些脫險避難的學長雖逃過二二八這一劫,卻逃不過五○年代白色恐怖這一關,又有多人殉難。當年軍隊槍決人犯的刑場設在臺中體育場或是旱溪溪埔行刑,且不准家屬收屍,必須曝屍三日示眾,中國軍隊未經司法程序的無差別殺戮,這種野蠻暴行可謂屠殺。我雖不是二二八受害者或家屬,但親自目睹中國軍隊的暴行經過,幼小心靈受到很大的衝擊,對國民政府不滿與反感從此萌芽,而在這個大時代中,受到二二八衝擊的不只我個人,與我同輩的青年普遍都受到莫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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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欽榮 攝影)

47 洪維和


1934年生,台北淡水人。1974年「台灣獨立革命軍(台灣獨立黨)鄭評案」,判無期徒刑(坐牢期間:1973-1987)
 二二八發生時,曾在淡水街上目睹槍殺及鄰居被抓。

 
資料來源:《「台灣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員及其相關人物口述歷史訪談計畫」成果報告書》(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3-2014)

頁218:

…我早就有了臺獨意識,從二二八來的。二二八發生時,我家在淡水,我還是小孩子都不知道怕,曾經看到有人被抓。像我們淡水被槍殺的頭一個就是吳有德,我們是鄰居,他太太住我們家對面。…

頁219:

二二八發生事情,我跟著人家去看,去拿槍我也跟著去,想拿槍和國民黨對抗,後來聽說去拿槍的人都被抓,後來才知道有槍沒子彈,那時大家比較有疼臺灣的心。…

頁224-225:

十三歲時,我目睹了影響我一生的二二八大屠殺。當時社會氣氛緊張,淡水教會旁邊有一個人被槍殺死亡,賣碗的被擋路逼問有誰參加二二八,路人隨便被捕。一九四七年三月十日我從新開的店街走向郵局,聽到理髮師葉茂林與他父親的對話,說不回高雄,要省車錢住在台北。郵局前拿槍的國軍迎面而來,有人喊:「洪食的兒子,快跑!」有三位淡水中學的學生趕快跑,其中一人中槍,我也趕快跑往海邊。被國軍追殺逃跑的十七歲學生郭曉鐘被槍擊中頭部,十八歲的郭曉舟後來被捕,遭羈押致傷殘。淡水中學(今淡江高級中學)在二○○七年豎立「埔頂228蒙難紀念碑」紀念受難的師生中有相關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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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欽榮 攝影)

48 劉金獅


1935年生,宜蘭人。1963年「興台會案」,判刑10年。
 二二八時,協助父親到基隆搬貨,目睹民眾被國軍用鐵絲貫穿手、腳,串在一起,再用綁在漁船尾拖行的景象。

 
資料來源:《白色跫音》(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1)

頁023-024:

二二八事件的時候,我父親的工作是捕魚,若沒捕魚便賣菜,當天他需要去基隆買蔥頭(日本時代台灣沒有蔥頭,都是日本進口的,得到基隆去採買),我當時年紀還小,跟著父親去基隆幫忙搬貨,當火車到基隆時,中國兵拿著槍,對著乘客大聲喝斥:「不准下車!不准下車!」所有乘客都待在火車上不敢下車,過了很久之後,火車上沒水、也沒有電扇。我因口渴,趁中國兵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到火車站二樓去,想找看看有沒有水喝。當我從樓上的窗戶向外面望去,看到好多屍體,這邊躺一個,那邊躺一個。又看到五、六個中國兵把一個人押在地上,將人的手心及腳掌用鐵絲刺穿、把幾個人串在一起,然後再將串在一起的人綁在漁船船尾,將被綁的人用漁船拖入基隆港裡,而那些人在水中掙扎的慘狀及整個海港的水都被染成了紅色,讓年幼的我都害怕到忘了口渴,心裡想著:「怎麼會這樣?」

日本戰敗時,學校的老師也帶著我們到基隆港迎接國軍。那時我不能理解的是,我們的國軍怎麼會這麼殘忍地對待自己人?趁著中國兵不注意的時候,我又偷溜回火車上,父親到處找不到我,擔心我出意外,因而打了我一個耳光,打得我人都暈了,並訓誡我說:「若被中國兵看到的話,絕對會沒有命(父親打我是因為如果我跑出去被中國兵看到的話,那些中國兵是連小孩都會開槍的)。」我獨自蹲在角落想:「怎麼會這樣?」我只是因為口渴,沒想到跑出去竟然會看到那樣殘忍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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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欽榮 攝影)

49 陳文雄


1936年生於桃園,後遷居台東。1979年「李榮和等案(吳泰安案相關)」,判刑10年。
 二二八時為台東中學初中部學生,父親曾消失2、3天,據聞卑南族部落頭目保護台東縣長謝真。

 
資料來源:《「台灣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員及其相關人物口述歷史訪談計畫」成果報告書》(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3-2014)

頁238-239:

雖然人在臺東,但是我對二二八仍然有印象。當時我父親曾經消失兩、三天沒回家,讓母親非常焦急擔心。很多人被送去馬蘭馬場(今馬蘭榮民醫院附近),在地方上比較活躍的人,都被送去那邊初審,檢視每個人參與事件的情況。比較幸運的是,當時接收臺灣時的臺東第一任縣長謝真,對社會人士很關心,常常都是由他出面作保,掛保證說這些人不要緊、那些人沒參與。二二八發生時,卑南族部落的頭目馬智禮曾出手相救,保護謝真到初鹿的山上避風頭,風頭過了之後,他才回到縣政府辦公。

雖然二二八事情重大,但是當時我上學並沒有受到影響,學校也沒有因此特別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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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欽榮 攝影)

50 游溪明


1937年生,新北新店磺窟人。1963年「游溪明案」,交付感化。
 二二八時,有人到家裡躲避,聽聞新店街上有兵仔掃射。

 
資料來源:《「台灣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員及其相關人物口述歷史訪談計畫」成果報告書》(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3-2014)

頁99-100:

二二八那一年我十歲,我們家跑來一些人躲避。他們都會說:以前被機關槍掃射的雜貨店木板上還有槍孔,蔣介石的兵仔從基隆來,兵仔車開到新店,這邊掃射、那邊掃射。我到新店讀書,還會看到有些房子的牆壁都是槍洞。有一個同學家是雜貨店,門口曾經被打死一個人,當時新店死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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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欽榮 攝影) 

51 劉辰旦


1937年生,台南市人。1975年「花旗銀行/台南美新聞處爆炸案」,判刑5年8個月。
 二二八時為台南市永福國校學生,目睹街上有士兵警戒,聽聞國軍到處佔為營及惡行。

 
資料來源:《停格的情書:高雄市政治受難者的故事》(高雄市:高市史博館,2013)

頁178:

…二二八事件發生時,我有個舅舅,是在公論報當記者,他聽到消息,就到學校叫我大姊把小孩子趕快都帶回家,我有個哥哥,大我兩、三歲,也在同一間學校上課,我大姊帶著我們倆走路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路邊有推起沙包,有士兵在警戒,這是我對於二二八事件的第一個印象。

頁179:

國民黨剛來台灣時,軍隊登陸沒有兵營可用,但他們不是去住在日本人留下的兵營,偏偏跑去佔台南的孔子廟,吃喝拉撒都在那邊,搞得亂七八糟,連孔子廟裡面的木門都拔下來當作柴火燒,而且到了晚上就跑出來搶劫強姦,這些事情都是我親耳所聽、親眼所見。以前在日本時代根本不曾有過這種事,所以說二二八事件的發生,根本與什麼緝煙事件無關,那只是引爆點,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二二八事件是以前累積的民怨一次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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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欽榮 攝影)

52 王錦春


1938年生,雲林虎尾人。1963年「蘇東啟案」,判刑5年。
 戰後國校畢業,在家裡茶行幫忙;二二八時,目睹國軍穿草鞋、虎尾槍決的情景。

 
資料來源:《「台灣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員及其相關人物口述歷史訪談計畫」成果報告書》(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3-2014)

頁656-657:

二二八當時,我看到有人被槍殺,就是在虎尾中正路的圓環和現在的停車場附近,當時那裡沒有圓環,整個都是馬場,在中正路和和平路中間。我親身看到槍殺,我不知道是誰被槍殺,長大也沒聽說是誰,記得有兩批共十二人,我看到一批六人。應該不只這十二個人,(在)空軍(基地)打死的人也有,那時我沒有很了解是不是有人想去接收武器,聽說空軍基地打死幾個人。我聽到和看到的,才知道國民黨很殘忍,印象很深。我雖然還是小孩子,戰前戰後的感受差很多,親身感受是很激烈。

發生二二八和之後看到的一些事情,當然對我有影響。像二二八之後,軍隊來住學校(虎尾國小),我親眼看到他們穿草鞋、背鍋子,我對國民黨實在說印象很差。當時還有外省人是空軍,住學校的是陸軍,看到他們穿草鞋、綁腿鬆散,也沒綁好。小時候我看過日本兵,日本兵穿的整整齊齊,日本刀插著很有威嚴。你不是啊,你是來破壞的,雞抓到就要殺,民家養的雞鴨常常找不到,明知道是他抓的,去報案也無效。聽說甚至有強姦的,虎尾國小有一個山崙,在樹下那裡有強姦女人的事情發生。我們家住虎尾國小邊,都會聽到傳說,小時候是不知道怕,但是我看不起那種兵。

頁661:

為什麼二二八之後那麼多人參加共產黨,我想也是受二二八影響,就是要翻倒國民黨,要靠共產黨來翻倒國民黨是主要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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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取自《停格的情書》頁051)

53 陳進來


1938年生,台南市人。1963年「蘇東啟案」,判刑5年。
 二二八時為國小學生,一次從學校返家途中,目睹上腳鐐的民眾被卡車載到樹林裡槍決。

 
資料來源:《停格的情書:高雄市政治受難者的故事》(高雄市:高市史博館,2013)

頁040:

小學我就讀台南市南區第三國民學校(現今台南市中區忠義國民小學),…有次我在學校身體不舒服就跟老師說,老師叫我先回家休息,那時候還沒有書包,我用包巾把書本用具包一包就回家去了。走在逢甲路上時,兩旁還沒什麼房子,都是樹林。我走到一半,聽到樹林裡傳出槍聲,心裡好奇,就沿著小路走進去看。我看到大卡車載來一堆人,在樹林裡被槍殺,被槍殺的人都有戴腳鐐,穿著一般常見的服飾,打死之後才把腳鐐敲掉,裝進用薄木板釘成的簡陋棺材,放上卡車載走。那時我大概是九歲,看到這種恐怖的場面心裡很害怕,就趕緊跑回家了。當時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後來從時間去推算,那應該就是二二八事件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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