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恐怖的228之十五(15/15)

20140209_陳永昌、陳淑美

 

陳永昌(左)、陳淑美(右)。(陳儀深 攝影)

75 陳永昌


1946年生於基隆七堵,受難者陳金龍的兒子。
陳金龍(1927-1981),基隆人,1960年「台灣獨立革命委員會陳金龍等案」,判刑10年。
 聽聞父親說過基隆二二八大屠殺經歷;父親不信鬼神,卻每年在二二八當天,在家後院燒香祭拜。

  
資料來源:《「台灣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員及其相關人物口述歷史訪談計畫」成果報告書》(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3-2014)

頁461:

…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二二八事件」爆發後,父親帶著這個臂章在街頭執行公務時,沿路看到許多受了國軍錯殺的無辜大體橫屍街頭,心中感到十分不忍與氣憤,這種慘不忍睹的景象也就一直深深刻畫在他的腦海中。

雖然父親的脾氣相當火爆,可是他是一個非常具有正義感的人,所以他眼見國民黨軍隊如此濫殺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使得基隆地區頓時成為人間煉獄,行為令人髮指,因此他的內心便萌生了想要以軍事武力推翻國民黨政府的極端想法,這與其他反抗者希望從制度面改革的作法與訴求截然不同,致使他日後找機會聯繫那些中央軍校的成員,期能共同舉事。

父親的內心一直想著如果經過數十年的汰換,原本以各省籍人士為主的國軍有朝一日終究會變成以臺灣人為主體的軍隊。值得注意的是,父親有可能是受到目睹二二八事件慘況的衝擊所影響,終身不信鬼神之說的父親每逢二二八時,總是會在後院燃香祝禱,或許是想撫慰這些無辜犧牲的軍民。就我所知,知名藝人伊能靜(1969-)的外祖父楊元丁先生曾擔任基隆市參議會副議長,卻也同樣成為二二八事件中無辜犧牲的冤魂。我岳父也曾提過他曾躲在遠處的電線桿旁,目睹了基隆民眾慘遭屠殺的情形。

頁462:

…父親在二二八事件發生不久後,曾經想夥同一些基隆地區的年輕人利用炸藥偷襲駐紮在省立基隆中學的軍隊。可是事機不密,風聲不慎外洩,父親只好和友人躲入基隆山區的礦坑藏匿避禍。…

 
 

76 陳淑美


1950年生於台北松山,受難者陳金龍的女兒。
陳金龍(1927-1981),基隆人,1960年「台灣獨立革命委員會陳金龍等案」,判刑10年。
 曾從祖父那裡聽說了基隆二二八的經歷及慘狀。

 
資料來源:《「台灣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員及其相關人物口述歷史訪談計畫」成果報告書》(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3-2014)

頁462:

…我雖然不曾自父親那邊聽到他對於二二八的觀察或想法,可是常常聽到祖父用著恐懼的口吻,回憶他歷經多年的景象。祖父告訴我他在二二八爆發後的一段期間內,因服務於鐵道部的關係,必須時常在臺北與基隆兩地之間來回穿梭,因此曾經看到汐止車站處有許多屍體橫陳,死狀悽慘,令人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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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欽榮 攝影)

77 劉榮凱


1947年生於台北市,受難者劉明的小兒子。
劉明(1902-1993),嘉義公田人,1950年「台盟顏錦華等案」,判刑10年。
 日本留學時,閱讀到二二八等書籍,產生台獨意識,才開始理解父親劉明當時的作為及理念。

 
資料來源:《「台灣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員及其相關人物口述歷史訪談計畫」成果報告書》(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3-2014)

頁302:

我認為我爸的政治理想在被關回來之後有相當大的轉變,他當然有政治理想,不然他還沒被關時,怎麼會把國民黨黨證寄回去給他們?他說好像誰(記得好像是張群)推薦他進入國民黨,二二八之前,他就對這個政黨失望透頂,將國民黨黨證寄回南京。對中國而言,靠中國國民黨絕對沒有希望,所以不要做他的黨員。

頁311-312

我去日本讀書時,才真正回頭看我爸的事情。我在日本東京神田舊書區找到一些臺灣以前的書,比如了解二二八事件就是我在日本看過書,不然在我家也很少講。二二八的書是日文,我不知道是誰寫的,因為當時我日文很差,所以邊看邊翻字典,或者去問。那個時候,二二八的書在臺灣是看不到,而且應該是禁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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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張阿冬(左)、藍芸若(右)。(曹欽榮 攝影)

78 藍芸若


1949年生,受難者藍明谷、藍張阿冬的女兒。
藍明谷(1919-1951),高雄人,1951年「省工委藍明谷等」,1951年4月29日遭槍決。
藍張阿冬(1913-2013),臺北大橋頭人,受先生藍明谷牽連被捕,關2年多。
 因父親藍明谷受難關係,成長過程受到委曲,直到1993年透過研究台灣文學的學長,才重新認識父親,開始對父親改觀。

 
資料來源:《流麻溝十五號》(台北市:書林,2012)

頁386-387:

二二八時我爸爸曾躲到高雄我姑丈楊再仁家。

頁435-436:

…一九四七年哥哥出生,同年,爆發了二二八事件,在風聲鶴唳的緊張氣氛中,爸爸也差點被逮捕,他和基隆中學的同事鍾順和先生去參加抗議活動,晚上回家時,幸好沿著火車鐵道從基隆先走到瑞芳避風頭,隔天才走回學校,避開了路上軍隊的逮捕行動。(見《幌馬車之歌》「鍾順和」的部份)

頁436:

二二八事件發生後,許多有識之士對政府屠殺台灣同胞的不公不義的劣行感到非常激憤,轉而從事地下的社會運動。因為對國民黨的暴行感到失望,因此轉為寄望共產黨的改革。…

 
 

圖片1

黃溫恭(張旖容 提供)

79 黃春蘭


1953年生,高雄人,受難者黃溫恭的小女兒。
黃溫恭(1920-1953),高雄人,1953年「省工委燕巢支部黃溫恭等案」,1953年5月20日遭槍決。
 父親黃溫恭遇難時,才五個月大。女兒張旖容向官方申請外公黃溫恭檔案時,意外發現五封遺書,其中一封就是給小女兒黃春蘭。

 
資料來源:《秋蟬的悲鳴:白色恐怖受難文集 第一輯》(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2)

頁037:

…戰後返國開業,當時是路竹鄉第一也是唯一的一位牙醫師,恰巧碰上二二八事變,親眼目睹戰敗落慌而逃到臺灣的極權政府對待善良臺灣人的種種惡行惡狀,相當反感。後來舉家遷至屏東縣春日鄉擔任衛生所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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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泰宏夫婦(陳銘城 攝影)

80 吳泰宏


1962年生,桃園蘆竹人,受難者吳敦仁的兒子。
吳敦仁(1923-1999),桃園蘆竹人,二二八後逃亡5年,自首後被關2年。
 1992年才在與親友談話裡,第一次聽到父親吳敦仁和二二八有關的傳聞。

 
資料來源:《重生與愛:桃園縣人權歷史口述文集》(桃園市:桃縣文化局,2014)

頁328:

老實說,從小在吳家庄從來沒有聽過有關爸爸年輕時的事情。大約到了一九九二年,有一次去高雄參加教會的儲蓄互助社會議,在六合夜市吃飯時,聽我堂哥吳延璇說起:「他小時候在吳家庄,因為我父親二二八的事,警總會在凌晨以查哨名義來吳家庄抓我的父親,在寒冷的冬天,把吳家庄的親人全部叫到外面,當時吳家的大房吳明約,不但被斥罵沒有交代父親的行蹤,甚至還曾經被用槍托毆打身體。」表哥王信夫說起:「桃園二二八事件起義第一槍,是我父親開的!」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父親和二二八有關的傳聞,我回來以後問過父親,爸爸說:「這是誤會。」他說他確實有一支短槍,那是因為有人欠他錢,以那支槍抵債。父親曾經在朋友面前對空鳴槍,竟然打下一隻斑鳩,所以別人就誤傳說:桃園二二八事件起義的第一槍是他開的。

頁331:

父親曾說應徵工作、或工作過程,因為對方得知他有二二八的背景,不錄用、或很快就將他辭退。回到南崁後,爸爸始終工作不順利,母親為了家計,經堂姪女吳錦智女士介紹到桃園的蘇婦產科,擔任煮飯與清潔幫傭工作。那幾年,無業的父親在家務農,生活清苦,當時的心情非常沮喪。

頁335:

…當時,吳家的環境不錯,父親算是受過教育的,因為二二八改變了他的人生。…

頁338:

我們從父親口中知道他與二二八事件的歷史並不多,父親過世的前兩年,我太太曾經試著問過父親兩、三次說:「爸爸聽說我們可以辦理二二八事件受害補償,即使不是為了補償金,也希望調查後能回復父親的清白與名譽。」父親都是簡單的說:「不要啦!」從父親乾脆的拒絕,我們也不敢再多問、多說什麼。

…父親生前都一再拒絕辦理,但是聽說他卻在李永壽申請二二八事件受害補償,幫他作證。

頁339:

…在我的心中,政府還給父親的公道只是那麼些微,政府只認錯父親被囚禁的那兩年四個月(申請賠償,法院認定期間)。但是,父親在被囚禁前,被逼迫逃亡五、六年之久;被囚禁回來,一、兩年的時間,他必須每天睡在政府監控的宿舍裡,無法工作,甚至白天還要去幫忙找有沒有同黨的人。即使我父親回到家裡,他也是在警總人員有形、無形的監控中,一直到一九七幾年之後,警察才不再來家中盤查,這一切都是父親所受的迫害!

 
 

合照

林維賢(林俊安 提供)

81 林俊安


1966年生,台南人,受難者林維賢兒子。
林維賢(1918-1997),台南新化人,1953年「李義成碗公會案」,判刑6年。
 父親林維賢坐牢回來後才出生,為了解父親,曾積極追尋父親白色恐怖經歷及檔案。

 
《看到陽光的時候》(新北市: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2014)

頁307-308:

說到爸爸的地方關係好,就要談到他在二二八事件發生時,有位外省警察叫王琪錕,他是國民政府來臺時負責新化地方的接收工作,那時父親曾在鎮公所工作,與王琪錕一見如故,成為好友。二二八事件發生當時,地方上人心惶惶,父親擔心王琪錕會被臺灣人毆打,掩護他住在我們家裡,父親找來當時的結拜兄弟,組成了宋江陣將整個祖厝包圍著保護。…

 
 

20140720_38

(曹欽榮 攝影

82 林昌運


桃園人,受難者林瑞昌的小兒子。
林瑞昌(樂信.瓦旦,1899-1954),桃園角板山泰雅族,1954年「原住民湯守仁等案」,1954年4月17日遭槍決。
 自己從醫,目前在新北烏來服務;對於父親在二二八時角色,及家人在白色恐怖受害,曾深入探索、了解。

 
資料來源:《重生與愛:桃園縣人權歷史口述文集》(桃園市:桃縣文化局,2014)

頁292-293:

一九四七年發生二二八事件時,許多平地臺籍青年都對角板山的泰雅族青年打過主意,並煽動他們下山反抗政府,但都由我父親好言勸阻;因此,除了嘉義縣鄒族的吳鳳鄉(現阿里山鄉)高一生鄉長,指派曾在日軍服役之祕書,帶領自衛隊成員包圍嘉義機場事件外,其他原住民族群皆未輕舉惹禍。

但是,政府在一九五○年代,以家父在白色恐怖時代曾被中共地下黨山地工作委員會組織列為網羅對象為由,以牽涉匪諜案,將家父處決,父親成為白色恐怖下之犧牲者,同日被處死之原住民菁英,尚包括與二二八事件有關的鄒族吳鳳鄉高一生鄉長及其祕書。

頁298-299:

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涉及原住民參與部分,有鄒族高一生、湯守仁,事件後,高一生、湯守仁因辦理「自新」獲當局開釋。當局委由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之後,唯一代表原住民擔任省參議員的父親,擔保阿里山鄉高一生鄉長向臺灣銀行貸款,協助開發「新美農場」,以改善鄒族民眾生活,另擔保湯守仁自新之誠意。

二二八事件時期,父親為了泰雅族群權益,勸導族人不要貿然捲入事件,並得到當局的表揚令。雖然事件後,時任省參議員的父親在省議會諮詢時,針對泰雅族於一九○三年之後抗日而被掠奪的三角湧,向當局提出要求,希望歸還日本殖民政府侵占之三峽大豹社部落祖墳之地,可能因為這樣,觸及了戒嚴時期的禁忌,而被政府視為異議分子;但在民意機關裡為原住民同胞爭取權益,應罪不至於處死。
 
 

01_邱桶0大頭照

邱桶(邱明昌 提供)

83 邱銀妹


桃園觀音人,受難者邱桶的大女兒。
邱桶(1913-1953),桃園觀音人,1953年「張旺等案」,1953年5月14日遭槍決。
 父親邱桶被抓後,曾幾次帶妹妹到軍法處看守所,在圍牆外找尋父親身影;妹妹曾被同學指稱「匪諜的女兒」。

 
資料來源:《重生與愛:桃園縣人權歷史口述文集》(桃園市:桃縣文化局,2014)

頁256:

二二八事件以後,國民黨政府就不斷地用殺雞儆猴的方式來壓制臺灣人,被捉到的人用打的、灌水的…,各種方法來逼迫受害者,並且鼓勵他們咬別人,咬出十人就可以免罪,因此有不少人就隨便亂咬,當然就有很多人遭到冤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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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城 攝影)

84 鄭勳哲


受難者鄭再添的兒子。
鄭再添(1911-1953),苗栗苑裡人;1953年「鄭再添等案」,1953年1月24日槍決。
 二二八時為國民學校二年級學生,見聞當時亂象及父親鄭再添作為。

 
資料來源:《重生與愛:桃園縣人權歷史口述文集》(桃園市:桃園縣文化局,2014)

頁235-236:

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我還只是國民學校二年級學生。當時,外面有一些青年,因不滿陳儀政府貪汙、腐敗,米價和各種物價一再升高,人民生活很痛苦。他們群集包圍中正路靠近復興路的舊桃園縣政府,住在鄰近警察宿舍的警察和警眷,嚇得逃避,只有我們家沒跑,仍然住在警察宿舍。那些憤怒又衝動的青年,想要燒毀當時的桃園縣政府,我父親多次的勸阻,他們才沒有放火燒縣政府洩恨。但是,有一些外省人被打,東西被燒、被砸。

不久,政府宣布戒嚴,開始抓人。街道上,只要有三個人以上聚集,就會被抓。當時抓了不少人,很多青年被送到桃園文化戲院(現在桃園市民族路、三民路口的公園)內關起來。夜晚宵禁,到處抓人,父親叫一些在事件時較為衝動的青年去躲避,像是當時桃農學生趙作豐等多人,在事件較為平息後,他們出來向政府辦理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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