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記錄及展示──台灣228及白恐各館展示運用口述的初議

【編按:臺灣口述歷史學會將於8月25日至8月27日舉辦「2017臺灣口述歷史研習營」,本文將收錄於「2017臺灣口述歷史研習營」手冊,活動詳情請見臺灣口述歷史學會「2017臺灣口述歷史研習營」活動網頁。】

曹欽榮

前言:競逐的記憶

主辦單位所訂的題目:口述史料在228與白色恐怖主題展覽中的應用,暗示或明示:228與白色恐怖是台灣戰後共同的集體記憶,為什麼?今天,人民打破戒嚴(1987年7月15日解嚴)30年後,回顧歷史記憶於社會進退反覆的現象、博物館如何處理歷史記憶「紀念化」歷程?透析口述如何運用於展示,問題不在於「應用」技術範疇,關鍵在於握有「權力」的各方競逐,我們和觀眾如何理解「過去」,「初議」僅止於提問和公開討論可究責的博物館任務,難題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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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島新生訓導處第三大隊重建區展示,運用口述紀錄的影像素材。(曹欽榮 攝影)

今年(2017)518國際博物館日[1]的主題:「博物館與有爭議的歷史:博物館講述難以言說的歷史(Museums and Contested Histories : Saying the unspeakable in museums)。在台灣,文化部以「記憶的缺角:不易說的秘密在博物館」舉辦博物館日活動:「縫補記憶,連綴現實-文字. 行動. 博物館 系列座談」,兩者之間名實差異在哪裡?博物館是否一直存在著「有爭議」的歷史呢?這些爭議是什麼內容?博物館讓觀眾知道了嗎?「有爭議」歷史是否能夠透過博物館的突破性運作,將「難以言說」的歷史記憶,每日不斷地述說,推進觀眾逐漸了解和討論,還是很難做到?或是博物館受限於日常事務,而不知不覺中反其道而行,而不自知?

從以上問題切入,口述運用於紀念館各種可能傳遞歷史記憶的有效方法,很少被討論,而有無爭議的口述運用於紀念館展示的討論,恐怕更少,卻是必要的。博物館的研究領域裡,口述田野一直是非常重要的博物館實踐工作,當代更是如此,尤其是我所稱的紀念近現代歷史事件受害者的現代紀念館。

因為曾經參與台北228紀念館常設展設計規劃(1996-1998)、多年來參與綠島政治犯舊監獄規劃(2001-2006)、和採訪受難者及家屬(2001-),從累積的經驗和想法來看,我認為今天的主題有兩個關鍵詞:(228及白恐)口述、展示運用,兩者交互產生的紀念館議題。「初議」意味著:在紀念館或遺址中口述記錄和展示之間彼此的交互作用,包括有爭議的歷史,反映更寬廣的探究紀念館、遺址空間和觀眾的關係。

尤其在遺址場域的「遺產效應」或「遺產-現場效應」(heritage-site effect),遺址博物館、導覽員解說或詮釋、展示口述內容,觀眾獲得及回應的狀態如何?從口述的受訪人及採訪人的相互關係開始,博物館內外已經開始「協商」(Negotiating)的對話準備[2],意識到遺產效應對觀眾的影響會如何、並於長期的田野實做中,有所反思和準備。

2009年完成的「綠島人權紀念園區新生訓導處第三大隊展示規劃暨製作計畫(案)」,計畫案始末是另一則博物館難以言說的故事(本次座談以Power-Point口頭說明展示內容、及其如何形成)。敏銳的觀眾或許感受到空間重建和展示主題,是由許多個人口述作為基礎而呈現出來;這部分運用口述田野心得和成果的「本土經驗」,所產生的後續效應和問題,有待大家繼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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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採訪政治受難者所收集到的綠島政治舊監獄照片,成為綠島新生訓導處第三大隊重建區「上課區」展示內容的素材。(曹欽榮 攝影)

另外,從南非開普敦第六區博物館[3]運用口述田野的文獻,讓我們了解現代紀念館或遺址的特殊性。近現代史口述紀錄運用於現代紀念館或遺址展示的配套措施,是為了觀眾更深刻的理解口述內容所反映的歧異認識,南非的經驗告訴我們:現代紀念館必須以「敘事研究[4]為基礎,跨領域探索口述帶來的挑戰。口述不只帶來展示的多元和配套運用的各種創造「協商」的機會,口述歷程和已公開/未公開內容的田野經驗,更是現代紀念館和遺址裡「難以言說」的豐富背景故事。觀眾作為主體,探索她/他們的思維、理解歷史記憶產生了怎樣的變遷,現代紀念館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每日回應、協商這些「競爭」話語和聲音,累積為自我獨特的紀念館文化經驗。

博物館內外的政治人物、各級政府的文化機構,各自取用相異的「過去」;而學界、民間從不同立足點、思維出發的田野工作成果,同樣反映在口述出版的繽紛、歧異狀態;甚至,官方與民間、各團體與個人形成彼此「競逐」(contested)的情形?環繞現代紀念館協商說故事的以上「競爭」狀態,觀眾如何認識「競逐」下的歷史記憶,如何取捨和判斷呢?這些現象都已經在21世紀的台灣發生了。競逐狀態下的歷史記憶和現代紀念館或遺址的口述紀錄運用,需要紀念館放大視野、扮演關鍵性的角色,這是更少被注目的範疇[5]

敘事研究 介入口述

台灣轉型正義的現階段,現代紀念館連結2017年博物館日主題,是否產生了討論「難以言說」的「過去」現象?觀察到目前為止,關聯性很弱,反映了當代社會面對過去,說出「難以言說」的故事並不容易?2017年博物館日主題不只揭開博物館內長期以來諸種不平等的現象有待探索,博物館本來應該領先社會、提供平台,討論博物館內外的社會不平等議題[6]。社會不平等議題在台灣的許多NGOs團體長期努力下,多元繽紛發展,她/他們不斷挑戰「難以言說」的社會不平等議題。台灣的現代紀念館或遺址是在什麼主客觀條件下設立?是否跟上民主社會的多元聲音?它們至今的發展如何?未來走向為何?是否發生競逐狀態?如何整合或繼續競逐?今天,以遙遠綠島上的白色恐怖展示如何運用口述田野史料,是否突顯了以上的問題?

這些年,白色恐怖受難者陳欽生的案例最能突顯前述問題、並說明了:他如何走出「不想再說」的難處。10年前,他輾轉反思,如何轉念說出難以言說的「過去」呢?他的故事終於集結出版,協助他出版《謊言世界 我的真相》,我知道他還沒有道盡他想要說的。經過10年,他四處奔波,分享歷史記憶故事,再次改變了人生的方向。我們如何從這樣的口述田野的「記憶」案例中趨近於「歷史」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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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228紀念館常設展(2011-)「證言二二八」展示內容,取材自228受難者家屬的口述紀錄。(曹欽榮 攝影)

假設聽眾都對228 與白恐口述(史料)、現代(史)紀念館有一定的理解基礎[7]。透過敘事研究、跨領域途徑,紀念館或許才能更謹慎地達到運用口述紀錄與觀眾溝通的目的。現代紀念館存在的核心關注:如何在民主社會裡做好「記得歷史記憶」的公共服務?為什麼運用口述紀錄於現代紀念館中,這樣能做到更好的與觀眾溝通的目的嗎?我們對於理解過去的謊言世界還未被真正探究的此刻,每一位觀眾覺不覺得認識過去、體認「難以言說」的兩難處境,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這些口述田野的經驗,處處挑戰我們對「過去」的既定認識!現代紀念館推廣論辯、協商對話的重大任務,還未被重視。

為什麼現代紀念館或遺址需要運用「敘事研究」呢?「敘事研究」在理論和實踐上,提供了一種多面向的視野和多元的案例、觀點及後續探索的路徑。如何完成好的口述紀錄、又能傳遞這些紀錄給觀眾了解和討論,博物館更加需要在田野和學科之間交錯思索。當我們行走於口述實做的田野小徑時,體會口述受訪者的各種處境、與自己生活緊密的歷史記憶,思索著如何將這些受訪者傳遞給報導人的經驗,如何更好的轉譯,告訴觀眾,這個「本土經驗」過程很難從一般理解的「口述」理論和方法來了解:這是現代紀念館當下與歷史一起工作、而且是隨時隨地實踐人權的工作。

紀念館的述說如何和觀眾達成良好互動,形成公共論辯的平台,促使口述挖掘得更深刻呢?深入討論口述紀錄、公共記憶、和敘事研究,紀念館或遺址的口述紀錄,才有機會產生自信、可操作的展示運用配套作為,充分說出感動觀眾的「難以言說的故事」,引發更廣泛的回響,作為公共記憶的一部份。

口述紀錄是否適合、如何運用於紀念館展示配套計畫?有沒有被適當運用在紀念館或遺址?現代紀念館機構需要運用各種形式的口述紀錄嗎?不如此,紀念館難道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發生危機嗎?這些「初議」衍生的問題,挑戰著我們。

讀者可親自考察兩座228紀念館是否各有、並善於運用口述的成分?而綠島、景美兩處政治犯舊監獄遺址又是如何運用口述呢?我們是否了解官方、民間各館的展示及配套的實體工具、網路資訊說了甚麼?

綠島1950年代舊政治監獄重建區「第三大隊」,是根據多年來口述和檔案比對後所進行的展示規劃。對應現在想要蓋大型博物館?又是如何評估規劃和觀眾的關係呢?過去難以言說的、和現在進行式的博物館想像之間,是否彼此產生了暨連結又「競逐」的狀態?而這些落差有多少成份是為了觀眾的理解,而長遠設想呢?綠島季節性氣候明顯影響觀眾到達遺址的狀態,如何於旺淡季都能做好遊客的人權歷史溝通呢?是否從這些溝通找到遊客真正所需的服務?離島環境、監獄遺址能夠承受大型量體博物館的衝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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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島新生訓導處第三大隊重建區「不自由中的自由」展示,根據政治受難者的口述紀錄,仿照他們當時在綠島服刑時,經過一天的洗腦上課、勞動後,只有就寢前短暫的「自由」時間。(曹欽榮 攝影)

綠島舊監獄遺址

從以上發問,可知綠島舊監獄遺址涉及的議題範疇,超出傳統博物館的專業領域,從觀察監獄遺址發生的觀眾現象出發,有很多課題值得深入討論,和我們今天的生活產生了切身的關係。綠島每年約有35萬遊客前往旅行,她/他們被陽光和海洋吸引而去,不知不覺中與綠島舊監獄遺址的黑暗歷史相遇,會產生什麼有待了解的社會文化現象(遺產現場效應)呢?新的研究課題如現代紀念館國際比較、人權思潮、(痛苦、困難)遺產、記憶研究、敘事研究、詮釋研究、黑暗觀光、轉型正義、博物館和創新經營、社會企業等無數面向,涉及的相關課題,既豐富又多元[8],有待拓展和想像未來的可能性;並且可能創造遺產文化的學術、社群、文化產業鏈,又如何連結當代世界,具有高度挑戰性。例如:紀念館如何看待「返校」虛擬遊戲所擴散的社會現象?對觀眾來說,以上的研究取向,離不開:一方面認識自我、一方面理解世界。

舉例來說,綠島每年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潛水者,第三大隊展示留言區特地設計了可隨時取走的全球相關博物館小卡片、和留言卡,管理方是否追蹤了這些小卡片和觀眾之間能否產生「認識自我、理解世界」的連結關係呢?從四面八方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到達綠島政治犯舊監獄遺址,能獲得什麼啟發呢?遺址如何運用受害者口述傳達歷史記憶的訊息呢?2002年完成的綠洲山莊禮堂簡介展示和影片,嘗試從戰後台灣到達民主化歷程製作展示(綠洲山莊禮堂,2002-2007),口述影片《青春祭》、《白色見證》是當時展場的核心展示述說。目前這個展場於2011年再度以綠島監獄百年史展示為主軸,提供遊客認識台灣白色恐怖到民主化的簡要歷程。

2009年完成新生訓導處第三大隊重建區展示,當時各方就期待能有一座正式完整「說白色恐怖」的博物館,包括了機構和實體博物館。當時的討論,一方面考量政府財政負擔,一方面認為離島監獄遺址遊客承載量/飽和量、整體氛圍、生態衝擊等可能現象,產生重大疑慮?現在,是否反過來追問紀念地的最重要使命:如何讓遊客認識不知道的、難以言說的過去,是透過不斷的遺址解說的最重要途徑?遺址每日進行人權歷史教育和溝通並適當紀錄、與社會分享協商進程?因此,當初新建博物館建築被擱置,各方評估後,決定「重建」第三大隊的建築和展示、新生訓導處模型,作為觀眾的媒介場域。

現在該是我們認真、專業評估綠島舊監獄遺產何去何從?為什麼需要遺產?以什麼方式運作確保遺址人權教育的重任?這是「探索自由人權的遺產」,以當代和未來想像去描繪遺產,培養社區組織團隊主動介入、詮釋遺產,這只是途徑之一。2009年出版的Places of Pain and ShameDealing with‘ Difficult Heritage’(痛苦與恥辱的地方:處理’困難遺產’)一書作者群:包括建築師、歷史學者、地理學家、政治科學及公共政策專家,我們因此知道相關作者群超出一般了解的「跨領域」或博物館領域的想像;這些涉入的專業又如何經由漫長、開放、民主討論或審議,達成對遺產未來政策的共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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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島新生訓導處第三大隊重建區「勞動.改造」展示區,是依據口述紀錄重建受難者當時的勞動場景。(曹欽榮 攝影)

綠島舊監獄遺址有很多問題並未定位清楚、還沒解決爭議,到底根據什麼樣的評估要蓋大型博物館,並未公開充分說服公民和當地人?假設當遺址的人權教育做得很好(需要日誌式的紀錄和定期公開研究報告),是否在監獄遺址現場需要大型博物館,輕重權衡,再決定下一步如何做?想一想民間應該可以做什麼,而有助於留下最寶貴的舊監獄遺產元素?

展示規劃者如何反覆論證以上疑問,認識遺址的現在、過去和未來,找出總體及局部方法,或者宏觀、微觀的系統性方法,說清楚:遊客來遺址能獲得什麼啟發呢[9]?有待探討的問題很多,這些問題源頭來自口述田野環境而不斷增生諸多紀念館或遺址會遭遇的議題,不只涉及如何展示的應用技術,最終的問題會不斷圍繞著:紀念館或遺址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對當代觀眾無可取代的價值是什麼?

以下列舉來自口述田野衍生的問題,讓我們思索著遺址展示的限制、不足、和後續的挑戰:(這些田野衍生問題的紀錄應該如實際記載於季報及年報)

一、紀念館以系統分類角度來看二二八、白色恐怖紀念館的口述、藏品如何被蒐集、研究並展示?戰後台灣的集體記憶和歷史創傷如何展示?

二、規劃內容如何展開?過去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如何看待這些難以言說的過去?所謂監獄的監控在遺址扮演的角色?白色恐怖時代社會監控的實情為何?

三、展示敘事要如何系統性的說出口述內容?所謂政治史、政治人權所指,能夠於遺址中充分展示嗎?視覺文化在展示中扮演的記憶時間、空間和觀眾記得什麼的關係是?為了記得口述內容,多媒體如何在展前/展後運用?

四、展示是為了建構集體記憶嗎?藝術創作與歷史創傷、轉型正義有關嗎?日本及東亞各國、全球相關的現代紀念館的背景、變遷為何?外國人參訪我國現代紀念館或遺址的疑問會有哪些?有無深入討論的機會,認識紀念館或遺址的挑戰是什麼? 讓我們看看國外案例。

 

南非第六區博物館

傳統上,紀念館常設展示運用「大歷史」敘述架構?還是漸漸地、程度不同地、將口述紀錄和敘事研究運用於常設展呢?1990年代著名的華盛頓D.C.大屠殺紀念館常設展開展,以「敘事」概念為架構,規劃常設展;變遷到南非第六區博物館展現一個和口述田野緊密結合的特殊案例,它是一座舊建築改造的紀念博物館。

為了紀念1966年開普敦市中心六萬人的社區,第一個被劃分為白人集體區域而被強行拆除,第六區博物館於1989年成立民間基金會,1994年開館,幾乎與南非民主化同步發展。博物館以和記憶相融合為目標,1994年名為「街道」展:回溯六區展覽,和博物館一起開放。隨著「街道」展的成功,如何認識20世紀80年代時期南非的歷史、和博物館發展在社會歷史的關鍵時刻,博物館決定繼續〈深入挖掘〉社會歷史,翻新的〈深入挖掘〉常設展博物館空間於2000年開幕。

博物館圍繞著六區的記憶工作,揭示六區被隱藏和抹去的口述歷史。為了追蹤博物館口述歷史的演變,博物館合作的學術單位西開普大學深入研究如何參與展示和表演的博物館詩學做法[10],這種想法影響了〈深入挖掘〉中的口述歷史田野工作。博物館也思考在田野考察期間遵行考古學的學科紀律。這座博物館具體的霍斯特利街的展示,影響博物館口述歷史展示主軸:致力於確保南非強制搬遷的歷史和記憶,記憶過程將會挑戰一切形式的社會壓迫[11]。這座博物館參與良心遺址國際聯盟(International Coalition of Sites of Conscience)[12],ICSC期待:1.通過遺址詮釋歷史;2.參與於激勵社會對話壓迫議題的方案;3.促進人道主義和民主價值觀作為主要功能;4.公眾能夠分享、參與遺址帶來議題的機會。ICSC這四項任務和第六區博物館任務,相輔相成。

西開普大學一篇論文Oral history in the exhibitionary strategy of the District Six Museum, Cape Town[13]提供我們更進一步了解,按部就班以廣泛地方口述田野為基礎的一座全球著名的小型博物館,形成了今天的常設展面貌。這篇論文追蹤博物館口述歷史的演變,了解展示詩學如何參與展演的做法,因此影響博物館中的口述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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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島新生訓導處第三大隊重建區「關不住的心靈」展示的文物,都是透過田野口述採訪時,由受難者所提供的。(曹欽榮 攝影)

 小結

Heritage, Museum and Galleries: An Introductory Reader書中的「遺產/博物館/藝廊工作主要程序模式」,提醒我們紀念館或遺址的全盤工作項目,範疇廣泛。現在,需要清楚的階段性目標,我們反問:各已開館多年的台灣公私的紀念館或遺址,完成什麼樣的任務?現代紀念館或遺址以口述田野為基礎,它又如何有效運用口述內容和各種形式的口述媒介材料呢? 環繞以口述紀錄工作為基礎的紀念館或遺址是否足以自信地提供:如何說常設展示或特展的材料、有什麼配套的長期措施?

連續展開的問題一直挑戰著我們,也一直在口述田野的場域向我們質問:我們真的做好口述和紀錄嗎?真的盡到傳遞和對話「難以言說的故事」的博物館責任嗎?持續的問題不只挑戰你我、紀念館,也在挑戰當下面臨轉型正義的台灣社會!

口述和展示在博物館中的關係,反射了如何面對公民社會的觀眾,如何引起他們樂意對話為目標。在今日國內外交流頻繁的基礎之上,紀念館或遺址是否逐步建立了民主社會的自我博物館特色,將突顯台灣在全球轉型正義的過程中,是否具有在國際社會的多面向參考作用;紀念館或遺址不只要與國際交流接軌,如綠島舊監獄遺址與南非羅本島遙相輝映,照亮遺產和世界記憶計畫[14]的遺產世界的任務一致。

臺灣游藝設計工程有限公司負責人
[1] 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 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於1977年5月18日制定國際博物館日,當年開始舉辦博物館日活動。1992年起,每年設定國際博物館日主題,號召全球各國關注博物館和文化事業,促進世界博物館事業的健康發展。
[2] 參考曹欽榮〈遺產的變與不變〉,收錄於《博物館與文化》第13期(2017年6月),頁159-175。
[3] 參考南非開普敦第六區博物館網站:http://www.districtsix.co.za/index.php。
[4] 參考敘事研究者茉莉.安德魯斯(Molly Andrews)所著,陳巨擘譯,《形塑歷史》(台北市:聯經出版,2015年),搜尋她的相關敘事研究著作或共同著作,是探索口述在紀念館或遺址應用的路徑之一。
[5] 參考曹欽榮,〈紀念博物館與轉型正義〉,該文最新版本收錄於2012年出版的《記憶與遺忘的鬥爭》(台北:衛城,2015),卷二第九章。
[6] 參考2012年出版的Museum, Equality, and Social Justice.博物館機構思考和良好社會的永續關係,就得面對當代社會如何消除不平等和包容的重要課題。本書21篇論文裡其中有一篇關於台灣,Marzia Varutti以Towards social inclusion in Taiwan: museums, equality and indigenous groups為題,討論台灣歷史和原住民在博物館世界的不平等議題。博物館和人權觀、包容的世界觀,遇上當代重大議題,產生了博物館自我調整的反思。例如:何謂「人權」博物館?博物館如何面對社會不平等議題的人權觀、以及如何向社會說明博物館人權觀點的困境?進步的人權博物館世界包容了更多被社會視為衝突的議題嗎?還是博物館隱藏了更多「難以言說」的故事?需要慢慢釋放「沒有說的」?
[7] 參考曹欽榮,〈關鍵時刻形塑歷史記憶:戰後228、白色恐怖認同敘事的紀念化〉(2017年),〈記憶所繫何處-白色恐怖口述紀錄的博物館視角〉(台灣口述歷史學會2015「臺灣白色恐怖口述歷史訪談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研討會)。兩篇文章來自口述田野工作的心得,背後都隱含口述運用的交互關係、和挑戰紀念館的衍生問題。以上參考「2011綠島和平對話」部落格。
[8] 參考「2011綠島和平對話」部落格。
[9] 參考曹欽榮,〈紀念館展示論:歷史遺址展示的景觀初探〉(2010年),探討遺址展示內外場域能說什麼,而有助於遊客理解;〈歷史紀念館的展示敘述:身體、紀念與歷史關聯的初步探討〉(2008年),探索紀念館展示的身體議題;〈東亞和平博物館和文化記憶-台日文化記憶在台灣的紀念博物館〉(2011年),從「文物」了解人在時空裡的作為;〈記得綠島-人權、遺產及永續性-社會企業創新概念的介入〉(2015年),倡議社區和遺址博物館詮釋「口述」的操作。
[10] 參考斯圖爾特•霍爾編,《表徵:文化表象與意指實踐》(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11] 第六區博物館的任務「英文」說明:The District Six Museum is dedicated to ensuring that the history and memory of forced removals in South Africa will endure, and that the process of remembering will challenge all forms of social oppression. 任務說明不只面對普遍的過去壓迫,同時自我挑戰未來所有形式的壓迫。
[12] 參考ICSC網站:http://www.sitesofconscience.org/en/home/
[13] 全文參考網站:http://etd.uwc.ac.za/xmlui/handle/11394/2864
[14] 參考世界記憶計畫網站:http://www.unesco.org/new/en/communication-and-information/memory-of-the-world/homepage/。另參考2017 年「臺灣世界記憶國家名錄」徵選:http://www.taitung.gov.tw/Upload/RelFile/947/198127/d022fa4b-5c54-453b-bbc0-0fbfe8ebfab3.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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